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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當,我不能呼吸了。”梁千絮變成夾心餅干。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別在這里纏夾不清。”大漢定過來指揮交通。
“你們幾個,記得來村子里打破傷風針!”她回頭再交代一下趙義。
“走了,煩不煩?”安可仰不耐地撈抱起她。
“我自己可以走!”她驚呼。“你真的沒有受傷吧?餓不餓?我去買面給你吃。”鈴當急切地黏在他的背后吱吱喳喳。
“我很好。”安可仰頭也不回。
梁千絮覺得自己不只是跌進一個地洞而已,還跌入另一個空間里。
在她原本的世界中,安可仰和鈴當明明相看兩相厭,現在倒變成生死莫逆了。
這一切是在何時發生的?她真的只跌下去兩天而已?
風動樹梢,葉蔽知了,夏末的野花開得熱切喧鬧,空氣中“急、急、急”的蟬聲,倒把她的心,也催促得毛躁起來
“梁姊、梁姊,我去圖書館查過紀錄了。”鈴當興匆匆地捧著一本地理人文志跑進醫務所。
山難事件已經結束三天,村子里的新興探險活動則熱烈展開中。自從鬼林另有乾坤的消息傳開來之后,膽子大一點的人都躍躍欲試,想要前往一探前所未有的新領域。
由于內部結構未明,村長擔心猶有其它未被發現的陷阱或暗道,因此嚴令不許任何人私自進入,還派了村子里的男人們巡邏看守;同一時間,安可仰和大漢組成了“官方”的兩人探索小組,再連同橘莊的趙義等人,大伙兒興高彩烈地探險去。
趙義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有機會正大光明的回去。安可仰說得好,與其讓他偷偷摸摸不死心,不如大家一起去。果然幾趟下來,橘莊的幾個男人都死心了。倒是以前的死對頭全變成喝酒唱歌的好兄弟--這就是安可仰的另一項異能,打你一拳再踢你一腳,照樣跟你交朋友。
“你查到什么了?”連鈴當也不能免俗,染上這波探險潮。梁千絮只能搖頭嘆氣。
“我查了一下本地的史籍資料,發現真的有山民挖筑地道以避戰禍的資料耶!可惜里面也沒有完整的地圖。”鈴當佩服地說。“安真的什么都知道呢,任何事到了他手中都有答案。”
梁千絮從醫學雜志前抬起頭,定定地打量她。
“梁姊,你干嘛這樣看我?”鈴當被她盯得毛毛的。
“鈴當,你最近好象跟安變得很親近?”她清了清喉嚨。
“還好啦!”鈴當的嘴角漾起一抹甜絲絲的笑。
“你本來不是對他不感興趣嗎?”梁千絮,你管太多了!她告訴自己。
然而,這幾天下來,她的心頭有如干萬只小螞蟻在啃噬。每每安可仰出現在她們的視線里,鈴當的眼神便巴巴黏在他身上,如同見到神祇一般。
對,她不舒服!她說不出原因,只知道心頭有一種澀澀的感覺安可仰只是救了不相干的人,都能讓鈴當如此崇拜,哪一天若是真的幫了她一個大忙,鈴當豈不是要融化在他腳跟前了?
撇開她自己心里的異樣不說。他們兩人,論年記,論人生經歷,論生活背景,都像大野狼與小紅帽的對比,完全不適合!
她就是覺得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去沾染一個十八歲的小女生太不道德。安可仰要碰誰都行,唯獨鈴當,她無法坐視。
“在你失蹤的那一天,我打電話都找不到你,心情好差,就跑去找他商量。結果我才知道他很溫柔呢!”鈴當絞著蔥白的纖指。“他一直抱著我,還說了好多安慰的話,我感動得差點落淚。后來我自己想一想,其實十五歲的差距也不算什么,好萊塢動不動就有六十歲老阿公娶三十歲美嬌娘的美談,不是嗎?”
她不自在地換個姿勢。“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嗯他的人生經驗比你多,女朋友也交了不少”
“這樣才好啊!這年頭,有點經驗的男人才知情識趣,那種毛頭小子我反而討厭。”鈴當神秘地眨眨水眸。“而且,梁姊,我偷偷跟你說,你不可以跟別人說喔!”
“說什么?”她屏住氣息。
“其實其實他已經親過我了。啊!我說出來了,真是羞死人!”鈴當捧住自己的臉頰。
“親過你?他親你哪里?”她失聲道。那只該死的色魔!竟然趁她不知不覺間對鈴當下手!
“很多地方啊!他親過我的臉頰、我的額頭,我的鼻尖,我的小嘴唇還親過人家的肚臍。”鈴當羞得整張臉全藏進手里。
“肚臍?”梁千絮幾乎喘不過氣來。
“對啊,有一次我剛洗完澡出來,正好被他撞見,他就說我有一顆好可愛的小肚臍,問我可不可以讓他親一親,我我就答應了。”鈴當怯澀地瞄她一眼。“梁姊,你不會認為我是個隨便的女孩吧?”
“不,不會。”她咽了口唾液,深深地呼吸。“鈴當,呃,你,還是跟自己同年齡的男生交往,比較合適吧?”
“我實歲是十八歲,虛歲算二十了。二十歲跟三十歲也差不了多少嘛!”
“三十三!”她強調那多出來的三年。“如果他不是年底生的,說不定已經滿三十四了!”
“唉,愛情是不分年齡的。或許我有戀父情結吧!總之,我已經決定了!”
“你決定什么?”她問得膽戰心驚。
“我決定,我未來的另一半,一定要年長我很多才行,起碼要大十歲以上!”小鈴當握著雙手,望向遠方的天際,如同少女的祈禱。
梁千絮腦袋嗡嗡響。
連曾經清醒的小鈴當也難逃他的魔掌!偏偏他們兩個人外形真的很登對。
他們都是身材高挑的人種,外貌不凡,男的俊挺,女的清俏,哪像她?不只長得平凡,個性也悶得不得了,安可仰不就常喊她“小八股”嗎?
她再打量一下自己的穿著。同樣是牛仔褲和tt恤,鈴當穿起來嬌美活發,洋溢著青春氣息;安可仰穿起來更是挺拔瀟灑,讓人垂涎三尺;而她,兩百塊t恤就是兩百塊t恤,完全不像他們有讓衣服自動升值的功能
天哪!她最近越來越在意外表了。她其貌不揚又不是這一、兩年才發生的事,應該早就習慣了才對!而且,她竟在吃鈴當的醋?
“噢”梁千絮捂著臉,無顏以對江東父老。
“我又看到那個女人了。”鈴當趴在窗臺上往外看,完全不知道她的內心交戰。
“哪個女人?”
“安大叔的老婆啊!好象是那個很有名的新聞女主播,香云。”鈴當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頓了一頓。“他不是離婚了嗎?”
“不知道。那個女人一進村子就去找村長,說她是安太太,有事要找安大叔,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是怎么回事。說不定他們只是分居而已,還沒離婚。”鈴當突然捂著嘴,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臉色。“梁姊,我說這些話,不會讓你不開心吧?”
她沉默一下。“這件事又跟我沒關系,我有何好下開心的?”
“那就好。”鈴當拍拍胸口。“梁姊跟他好象交情匪淺的樣子,倘若他真的瞞著你與其它女人不清不楚,這不是當眾讓你難看嗎?對了,我不算哦!雖然我跟他有過一些親密行為,可是我只能算小小的崇拜者而已,絕對不敢奢望自己跟他能有任何結果的,梁姊千萬不要誤會我。”
她強笑一下。“什么交情匪淺,少胡說八道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一抹狡猾從小丫頭眼中一閃而逝。
鈴當的笑靨,讓燦爛的夏艷也為之失色。
“前妻,好嗎?有沒有那個前字,意義差很多。”
安可仰關上吉普車車門,一手拿著一罐冰啤酒,另一手提著臟舊的睡袋往洗衣店前進。
他生命中的女禍顯然太多了,一樁接著一樁冒出來。
香云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頭,高雅的香奈兒套裝在這山村里顯得過度正式,她自己卻怡然自得,連顆汗珠兒也不見。
“我是為你的名譽著想,山上人家比較保守,或許不太習慣離婚、三剛妻這些玩意兒,所以我勉為其難以安太太自居。”
“那還真是委屈你了。”安可仰頭也不回地推開洗衣店大門。“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洗衣店由村長的侄子所經營,他是清泉村出了名的八卦狗仔,安可仰認命地把睡袋交過去,付完訂金,并且隨時等待新一波的流言傳布開來。
處理完洗衣的事,他踏回刺烈的陽光底下,香云馬上跟上來。
“我打電話問凌曼宇,是她告訴我的。”
“真高興知道我的前妻和我女兒的母親感情如此之好。”他無奈地仰天長嘆。“說吧!你有什么事要找我?我確信自己沒有漏了任何一期的贍養費。”
“贍養費就是我來的重點之一。”香云微微一笑。
“看樣子這場談話會很漫長。”他爬梳一把亂發。“走吧!我們找個涼快一點的地方。”
“不用了,我只是想親自拿一樣東西給你。”香云低頭從秀氣的小提包里,翻出一只紅色的信封。
“請帖。”安可仰接過來揚一揚,眉心聳得老高。
“我要再婚了,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不必再匯贍養費給我了。”香云輕聲說。
他沉默片刻,瞄一眼新郎官的姓名。
“陳家的二兒子?那家伙馬馬虎虎,還過得去,應該可以給你一個平穩的未來。”
“謝謝你。”香云溫柔地望著他。“當初若不是你給我一個庇蔭,我可能一輩子擺脫不了我的家庭,更不可能出國進修,又找到這么好的工作。”
“咳!當初是某個女人口口聲聲要我遵守承諾,對她負責,我才被趕鴨子上架的。”他不自在地提醒。
“好好好,你怎么說就怎么是。”香云突然踮上前一步,緊緊擁抱他。
這是最后一次了。
其實,她曾經妄想過在這片胸膛停留,許多現實層面卻讓她明了其中的不可能。他還未準備好真正定下來,她則太渴望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庭。他們短暫的婚姻只是讓他有理由繼續在經濟上援助她,至于感情方面,那是她一直碰觸不到的領域。
而今,有另一個男人出現,承諾給她永恒的愛。她接受了。但是她明白,在心底深處,她會一直保留一個角落給他。
“好好照顧自己。”安可仰感受著懷里的芳軟,低沉地囑咐。
許多舊事在心頭流過。
“好。”她深呼吸一下,退開一步。“我見過你的寶貝女兒了,可是尚未告訴她即將再婚的消息。麻煩你轉告她:我對她老爸的財產一點意思都沒有,請她不要再見到我就像見到臭蟲一樣。”
安可仰笑了出來。“或許你應該自己告訴她。”
大街兩旁,許多扇窗戶露出探頭探腦的臉,她一一巡視過去,和她對上眼的人統統轉開頭,假裝自己沒在偷看。醫務所那一張俏臉最大方,香云隨意地揮揮手,得到一個友善的響應。
“改天吧!我要走了,你不妨帶她一起來參加我的婚禮。”她掏出車鑰匙,走向停在街角的lexus。“對了,凌小姐說你終于交了一個良家婦女?”
“閣下似乎是新聞從業人員,麻煩在播報新聞之前先求證一下。”安可仰差點被一口啤酒嗆到。
“我不正在求證嗎?”香云回眸一瞥。“安,你是個很不錯的丈夫,不要再浪費生命了。”
“再見。”安可仰選擇沒聽見,隨便揮了下手作別前妻,大踏步走開。
唉,從未見過比他更怕當個“好男人”的家伙了!他的心結究竟何在呢?香云笑嘆了一聲。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她的問題了。
她坐進車中,黑色lexus消失在午后的塵煙里。
“你是個很不錯的丈夫,不要再浪費生命了。”安可仰撇著唇重復。他也不過是給前妻一點錢,給女兒一點時間而已,結果人人說得像他可以榮任十大杰出青年似的。
是她們要求太低還是他要求太高?他推開醫務所的門。
“怎樣怎樣怎樣?”鈴當有如跳了針的唱機,一臉期待與興奮。
“什么怎樣?”他給她一顆爆栗。
“你和你老婆談判得怎樣?”她想死了要聽八卦。
“是前妻!”他強調。“我親愛的前妻決定再婚了,謝謝你的關心。”
“那你不是失戀了?”鈴當尖叫。
“你再沒大沒小,當心我要你好看。”安可仰瞇起利眸。“千絮呢?”
她縮了縮腦袋,不敢再造次。他生起氣來的模樣還是頂可怕的。
“梁姊剛才又回臺北了。”
“這女人是嫌她麻煩惹得還不夠?這回我又要上哪兒去救她?”安可仰拍了下腦門。
“放心,這次梁姊搭村子里的交通車到隔壁鎮去換客運,安全得很。她說她上次沒回成,所以這次得再去一趟,順便補點葯品上山。”
他瞄一眼手表,下午三點,現在出發回臺北時間差不多。
“我也應該回去一趟。”上回一查出那位愛惹麻煩的梁醫生真的沒有出現時,他又匆匆趕回山上找尋線索,結果正事一點都沒辦到。
“安”鈴當想說話。
“安是你叫的嗎?”安可仰給她一個白眼。
“哼,看梁姊不在就對人家兇巴巴的。”鈴當小聲抱怨。“人家也要回臺北啦!傍我一趟便車好不好?”
“五分鐘后,我的吉普車旁集合,遲一分鐘都不等人。”他打開門,往熱浪里走去。
“我去拿我的包包,馬上回來。”鈴當精神百倍地沖出醫務所,還差點撞翻他。“對了,親愛的安可仰先生男士公子,倘若我是你,下回見到梁姊之時,我會踮著腳尖走路哦!”“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沒有沒有,保證沒有,一點都沒有,你絕對可以相信我!”鈴當吐吐舌頭,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安可仰開始感到大事不妙。
懊死的,這丫頭一定又背著他造了一堆謠!
他紡,他這輩子什么都好,就是女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