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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責(zé)備,又不見怒意。
孟緒:“道阻且長,自然慢些,妾也是好不容易才來的。”
柔妃見這盈盈拜倒之人,起初是一驚,后則渾身都要氣的發(fā)抖,偏偏在帝王近側(cè)不好發(fā)作,只笑著咬字:“孟妹妹怎么來了?”
卻聽帝王一聲笑。
柔妃恍然
帝王與孟緒紙筆暗通之際,柔妃只以為他是在批復(fù)什么奏疏。
而周錦捎話回來復(fù)命的那時,柔妃正因不甘于上一支舞頗有瑕疵,即便后來接續(xù)上了,也難免僵澀,故而重振旗鼓新起了一支舞,不曾聽到他說了什么。
直到見到孟緒,這里頭的樁樁件件,彎彎繞繞,才仿佛一下子被疏通了。
但又不甚明通,總歸等晚些時候她回去,問過尺素,就知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隋安交疊在腹前的兩手,掌心已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是替亭中三人捏了一把汗。
他代呈那紙折子的時候,可沒想過會有這二妃伴圣的場面,以為最多是陛下想個法子把人從仙都殿救出來也就是了。
陛下一向不喜如此左右逢源,一個就夠難應(yīng)付了,而今卻該留下誰,還是委屈委屈自己,都留?
第12章
“外頭春景誘人,妾抄書乏了,便想出來走走。”孟緒不緊不慢回柔妃的話。
她雖未直言是被柔妃以抄書的名義扣在了仙都殿,可在座三人誰心里又不清楚。
柔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話說的,竟像是仙都殿堂堂一宮主殿,是她孟緒想走就隨時能走似的,分明挑釁!
“到朕身邊來。”
蕭無諫沒讓孟緒行太久的禮。
仿佛也絲毫不在意她在面對他與柔妃時,不加遮飾地分用兩番說辭。
此時的蕭無諫神情溫淡,好似只是個單純的賞春逸客,少了幾分在太極殿中那般的審視探究,也少了幾分凌厲。
只是在單純地在邀一位乘春而來的妃子同坐。
他身邊,尚有一席之地,虛位以待。
孟緒還沒進宮時,其實也曾聽過一種說法,說新帝是位有君子風(fēng)度的人。不同于朝政上的雷霆手段,于后宮妃妾,他實則溫柔,并不苛待。
那時候她就在想,只有最無能的男人,才會常要在女人身上發(fā)泄怒火,找求自尊。
而一個合格的帝王,自是不必的。
既是雷霆萬鈞,不必常響,已然足夠威懾。
孟緒在帝王的另一側(cè)坐下。面前不遠處,一套儼白的細瓷杯具擺在圓形石桌上,光素?zé)o紋。其中兩只小杯已被取用,茶盤里還余下四只。
爐中則已經(jīng)熄了火,茶湯貯存在一只短嘴的紫砂茶壺里。
未曾揭蓋,就有清煙疏香自那窄小的壺口中泄露出來,孟緒猜:“是雨前龍井?”
“孟卿懂茶?”蕭無諫轉(zhuǎn)目看她。
甚至都不必觀色嘗味,便能一語道破,這不僅僅是懂茶,該是茶中大家了。
一向不恥于自夸的孟緒卻在這時自謙起來:“不算很懂,至少要飲過才能確認。”
笑著又道:“不過,向來白盞最適綠茶,如今又是谷雨剛過,若要飲今歲的新茶,再沒有比雨前龍井更恰逢其時的了。”
她雖不算懂茶,卻很懂如何去揣度一位帝王的高情雅趣。
說完,她從茶盤里拿了一只新的小杯,將它正放在石案上,眼睛晶亮:“妾猜對了嗎?”
蕭無諫吟味道:“恰逢其時,”
他看懂了她的動作,很給面子地提壺為她傾注了一杯。
這是準她自己親試對錯的意思,不過亦不消再試了,這本就是對她猜中的嘉獎。
柔妃見帝王不獨肯為自己斟茶,也將這份殊榮分給了別人,有些氣郁。
卻聽蕭無諫繼續(xù)說道:“卿卿再早些來,茶新煮好的時候,才算恰逢其時。”
帝王的話,即便是無心之言,也總要教人多思多想。
柔妃本就心中有鬼,一直不曾插話,被擋隔在二人之外,此刻不知他是在點孟緒還是再點自己,終于再也坐不住了。柔聲道:“說來都怨妾不好,妾新得了一本孤本,喜愛非常,料想孟妹妹也定喜歡,便想邀她賞鑒賞鑒,卻不知陛下與妹妹有約,倒教她一時被絆住了腳。”
柔妃想起,孟緒來時并未受到阻攔,甚至隋安連上前詢問都未曾,只在帝王的一個眼神后,就讓人放行了。
這不是預(yù)先告了狀又是什么,孟緒這樣巧言如簧,還不知背地里怎么抹黑的她!
她現(xiàn)在只能婉言為自己開脫一二。
至少不能讓陛下覺得她是那等不能容人的妒婦。
孟緒看她這般收起尖牙利爪的小意情狀,倒有幾分新奇,不吝當(dāng)一回捧哏:“顧甫之以一生著此旅志,將所到之處的奇山異水描摹入微,使人如臨其境。可惜也正因為此書太過奇麗,未曾面世便被左相凌寅一家私藏。妾確實喜愛,卻一直不得而見。想來也只有大儒之家,才能搜羅到這等珍本。”
這是在幫柔妃坐實她的言辭,替她圓融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