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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柔妃仍怎么聽怎么不是味,不欲拿正眼瞧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別開臉:“這不算什么,天下書文優佳者甚多,妹妹何必少見多怪呢?不過既然喜愛,想是已抄完一份了?”
口口聲聲喜愛,可不也沒抄完就急急奔著圣駕來了!
她就是見不得她這么虛偽的嘴臉。
什么愛茶愛書,都不過是些想在陛下面前裝裝門面,不過是爭寵的手段。
若說粗淺的茶藝,自己自然也是懂的,只是不愿班門弄斧罷了,倒讓孟氏鉆了空子顯弄。
孟緒卻像未接收到她的話外之意,坦然答:“二十四卷八十萬字,妾縱生了三頭六臂,這短短小半日,恐也抄不完。”
聞言,蕭無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確有些難。”
他摩轉玉扳指的手稍一慢,側目淺睨,“愛妃投人所好,何錯之有?”
柔妃這才踏實安定了一些,往人身際靠靠:“陛下,妾跳了半天舞,恐怕衣鬢都凌亂了,妾先回去更衣……然后,就乖乖在仙都殿等著陛下晚上來,好不好?”
可蕭無諫仿佛自那一笑之后,就又神態溫淡了,喜怒莫判地道:“去吧。”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話已說出去了,柔妃也沒那個膽子對著帝王軟磨硬泡,唯有款款告退。臨走前不舍地低著眉回盼道:“陛下,妾等您。”
一離開帝王視線,柔妃氣得看哪哪不順眼,讓一干仆侍都不準挨近,只覺得人人都在看自己笑話。
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她自然不是甘愿將帝王身側的位置拱手讓人,而是她得回仙都殿,和尺素通過氣,才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不至于在帝王面前說錯了話。
再則,她一向自恃美貌,在這宮中自然唯有艷壓群芳之人,才可獨得青眼。
可今日為見君王,她本就濃梳艷裹而來,一番旋舞之下更是早就粉汗微凝,妝發都有損了,反觀孟緒,那張臉和清水似的什么胭脂痕跡都不見,偏偏又有與她齊名的美貌加持著,這豈不是高下立判?
柔妃伴駕久了,也熟知帝王是何脾性。
陛下一直是不喜愛身邊妃子環繞的,除卻那次她與善婕妤一同偶遇圣駕,尋常時候,若是哪個妃子已和陛下碰上了,別的妃子便會被扈從們攔在外面。
可今日陛下卻允許孟氏入亭,他的偏心已顯而易見。
那自己何不干脆就做了那個解語花呢?
也省的儀容有損的時候讓孟氏占了便宜,還能教帝王且憐且愧,換得晚上侍寢的機會。屆時鴛鴦帳中,侍上也不必如此忐忑……
就是陛下沒明確應承她晚上會來,又叫她有些沒底。
即便知道他不會因后宮婦人間小爭小斗就生氣,可若是壞了在他心中的印象,仍有見棄于君王的風險。
一直到仙都殿前,柔妃才堪堪冷靜下來。
想到今日的事必已有不少人看到,悠悠眾口靠堵是堵不住的,但也不能就這樣傳開去任人說三道四,她得先發制人。
柔妃回頭,把一個縮著腦袋,正惶惶不安的太監叫到了跟前。
孟氏想爭寵,她就要讓孟氏知道,在這宮中,歷來受寵的女子都會是眾矢之的。
有本事爭,也得有福氣享。
另一邊,隋安正因柔妃的主動離去有些咋舌,他揣著手納罕了許久,這可與這位娘娘素日在后宮中目下無塵的作風不符啊!
不過他方才也算看出來了,孟美人和陛下說話的時候,柔妃娘娘竟像個局外人似的,這樣說來,似乎離開也未嘗不是高明之選?
隋安抬頭看去,柔妃這一走,亭中終于不是不尷不尬的三人了,氣氛都愜洽不少。
孟緒把喝了半杯的龍井捧在手中,聞著清標的木葉之氣。
大約是說的話只需教身邊一人聽到,她聲音都輕了不少,低低道:“妾說錯了,該是十八卷六十萬字。”
顧甫之的山水志,只有十八卷六十萬字,而非二十四卷八十萬字。
柔妃不知這是錯處,是以無動于衷,既未讀過,又何談喜愛?
可有人卻捉到了這錯漏,才會那樣輕笑了一聲。
見孟緒有意扮出委屈情狀,且扮得還異常拙劣,蕭無諫冷眉一挑,“抄書,已是不與卿卿計較,卿卿該知足。”
柔妃往日在后宮弄出的動靜又何止這些。
孟緒不滿道:“妾怎么覺得,陛下對妾比對旁人兇多了。”
太極殿中初見,他就一副要治她失儀之罪的樣子,可對柔妃,至少不曾明彰著這樣的冷色。
但若要說寬縱,也不像。
不過孟緒之所以戳破柔妃的謊話,也非當真要訴說什么冤情委屈。自討沒趣的事,她一向不做。
“陪朕走走。”蕭無諫勾勾薄唇,起身向亭外春色赴身行去,“朕可不必嚇她們,卿卿膽大,嚇一嚇倒也無妨。”
“再說,朕對卿卿不好?如今在朕身邊的,可是卿卿。”
妃子隨行通常是不能與帝王齊肩的,要落后半步方算不失禮數,但孟緒跟得緊,一點也沒有要守規矩的意思,好在扈從們都已被遠遠甩開,也沒誰能指摘她。
她笑:“妾能留下,也許只是陛下今日湊巧更想品茗,而飲茶時宜清談,若要賞歌賞舞,則該飲酒之時更好?”
“卿卿是想說,你也是恰逢其時?”蕭無諫亦未慢下來等她,步步而前,“今次為何不說,是自己比旁人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