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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她端起燙金邊的白瓷碗,忽低頭,抿了極其少量的一口。
饒是少量,彌遍舌根的苦味亦教人深深蹙眉。
隨即,孟緒轉身就跨坐在帝王的膝袍之上,仰頭傾身,對著那一弧薄唇,將滿當當的苦澀氣息一點一滴渡去。
橫幾上,臂粗的大燭艷耀著大殿四下,照見女子丹唇的荔肉之上藥汁流瀉,津津苦液中,亦有暗香微渡。
帝王品匝著這悠長的苦味,面不改色,甚至含笑咽下。
甚至,還余有閑情,好心地替人拭去唇角的藥漬。
直到她又是一低頭。
手指沾上的藥跡忽被嬌紅的丁香小舌俏皮地卷走。
而女子賴向懷抱,“前夜同甘,今日又共苦,光教訓妾,郎君自己可長記性了么?再不長記性,怕是再也逃不掉了……”
日落月升,世人口中的神女脫下裙袍,竟現出精魅的真身。
蕭無諫眼中漸生起晦澀的暗潮,竟就維持這個姿勢抱人立起:“苦?朕與卿卿在一處,向來只覺同甘。此之謂,甘之如飴。”
他就用這樣的方式架抱著她,穿過殿內頂天立地的蟠龍柱,踏過太極殿亮如金石的磚墁,從前殿到偏殿,再到后殿。
妃嬪承幸多在偏殿,后殿從未有他人涉足,是帝王私珍之地。
今夜,他愿與她同享。
第35章 心意
第二日又逢雙日,蕭無諫去前朝的宣政殿朝見百官,走之前讓孟緒等他回來。
昨兒折騰了半宿,孟緒原本就不想動彈,整個人和條擱淺在岸灘的鯉魚似的,連翻身都提不起力氣,樂得多休息會兒。
而昨夜她也終于明白,帝王為何突然領她去了后殿。
只因后殿空曠無人,唯有地上那張巨幅的蠶絲毯,幾乎覆及了大殿的每個角落。
那人便領著她走遍了那些角落,用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每一步,都升起一迭新的歡潮。
不知疲厭。
到后來,她呆呆看著窗外拓著的那澄黃的孤月輪,雙目滟滟卻又茫昧無神。
他還不許她從身上下來。
而那殿堂又實在太空,一點聲響就要在四壁之間傳蕩,也不知道會不會傳到外頭去。
今早,御前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已然越發不對了。仿佛想看又不敢看,連看一眼也是什么羞臊之事一般。
她的清白算是徹底栽在他手里了。
這般身骨憊軟,又有心多歇,于是直到日上三竿,孟緒才起了身。
帝王還不曾回來,她就坐在廊沿的那一排鵝頸椅上等他。
太極殿后殿與前部僅由這條風雨連廊貫連。
因宮娥內監無召都不能入后殿,這條通往后殿的連廊自然也少了幾分人跡。
倒是方便她躲著那些人了。
以色侍君,也實在談不上事實啊!
沒等多久,這天卻是變了臉,千萬縷冰絲從天而降,才露出一點苗頭的暑氣又被生生摁了下去。一時之間,竟讓人恍惚以為回到了她第一天踏進宮門的那個春晨。
算來才過去了兩個月,卻好像與帝王相交甚久。
蕭無諫下朝歸來,問過宮人,才知道她在這兒躲清靜,走到廊下,就見女子望著雨幕出神。
他袖手在內,就淺佇于廊道的一端,也不往前走近,想看人何時發現。
誰知她巋然不動。
想前朝就曾有過羊車望幸的荒誕“偉績”,到了他這兒,不說如此排場,至少從前也是他出現在哪兒,后妃們自然就迎向哪兒。
還從未似在她面前這般被忽視過,蕭無諫終于帶著幾分薄怨出聲:“雨水沖了妙臺,卿卿也不知來接朕?”
孟緒聞聲,方是如夢初醒一般,怔怔轉頭,面有喜色:“陛下回來啦?”
可整個人還是黏在椅子上,也沒見起身,僅僅是側扭過腰肢,望了過來而已。
說得好聽,言行卻似不一。
帝王那雙狹長的眼目瞬間比濺濺的雨流更涼薄。
見他不悅,孟緒不僅不怕,卻還燦燦笑起來,這笑里又有幾分含羞的避回意味:“昨夜……妾還沒緩過來呢,哪有力氣去接陛下?再說,下了雨,宮人應該會為大臣們送傘,難道還能讓陛下淋著雨?”
她側坐在廊邊,蟬衫麟帶,姿容不甚拘謹,蕭無諫便也走了兩步,閑散地靠在柱上,難得像個游手好閑的綺襦王孫、紈绔公子。
隨口質疑:“卿卿總是有許多道理,可知有些事卻只貴其心意啊。”
孟緒把手臂擱在鵝頸椅的靠欄上,下頜則支在臂上,越發沒個正形。頭頂是幾寸瓦檐,像鳥翼一般舒伸開去,擋去了潺潺的雨水。
雨聲中兩兩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