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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沒想到她會這么猜。忽一低頭，笑得有些幽冷：“這次錯啦。我沒有這樣深沉的算計。我剪了你的衣服，只是因為……”

“你在，他就看不見我啊?！?

你在，帝王眼中便不會有任何人。

善善不記得聽到過多少次帝輦駕臨月下閣的動靜，比那些她乞求來的日子多得多。

每到風(fēng)雨的夜晚，她都不能入眠，甚至恨不得自己也被雨點砸碎，徹底消散。她不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上有什么意義，只想結(jié)束這骯臟的一切，甚至許多次拿起了簪子，抵在脆弱的手腕上。

只有在帝王在身邊時，她才會好過一點。

許多個夜晚，他們什么也沒做，她縮在墻角，而他于燈下批閱折子，她一抬頭，就看到他坐在書燈的光暈里。

就和現(xiàn)在夕陽下的女子一樣耀眼。

善善胸中一陣酸脹，雙手捂住濕紅的眼睛。

等緩了勁來，她從袖中取出了一雙小巧的老虎鞋：“這個，算是提前給你腹中小娃娃的禮物?！?

原諒她的懦弱，她要躲回去了。

第70章 皇后

這些日子，正如帝王所說的那樣，孟緒有時候會令二十四司的人將歷年的底冊呈來，卻只是當(dāng)做閑暇時的消遣一般，并無什么明確的指向。昨日看去年的，今日看今年的，一時看名錄計度方面的，一時又翻起酒醴醯醢的冊子。

直至有孕約莫兩月的時候，孟緒傳見了司膳。

椒風(fēng)殿有自己的小廚房，孟緒和司膳打交道的次數(shù)并不多。

來的司膳正是當(dāng)初負(fù)責(zé)鐘美人飲食的那位，宮嬪有孕是要緊事，飲食上自然也要專人看顧。

“當(dāng)初鐘氏有孕，她的吃食為何還是遵照尋常御女份例？”孟緒問。

鐘氏有孕后就搬離了瑯?gòu)珠w，自己單獨住在一處了，可位份上卻無什么變動。御女的份例，怎么都不夠孕期養(yǎng)胎的。

司膳以為她是要責(zé)怪自己疏忽職守，忙解釋道：“回昭儀娘娘，當(dāng)時奴婢請示過陳妃娘娘，是陳妃娘娘說，一切循例即可?！?

這就更有悖常理了。

孟緒知道陳妃不會喜歡鐘氏，可陳妃不是不識大局的人，何以竟如此意氣用事？

她抬起眼皮，又問：“那當(dāng)時鐘氏的飲食上，陳妃娘娘可有時常過問？”

司膳皺眉回想了一下，因當(dāng)初鐘美人身懷的是宮中唯一的皇嗣，她的記憶還很清楚：“不曾，娘娘幾乎沒有過問過?！?

當(dāng)時她也對此有過疑惑，但轉(zhuǎn)念想到陳妃娘娘本就是看重血統(tǒng)出身的人，鐘氏那樣的身份，又是宮婢上位，陳妃娘娘哪里喜歡的起來呢？

可司膳卻忘了，陳妃素日是最怕自己行事有所缺漏，授人話柄的。

依檔冊所記，孟緒猜，除了吃食上，衣物用具之上，陳妃應(yīng)當(dāng)也從無沾手。

當(dāng)真將自己撇得干干凈凈。

唯有一項例外。

十一月的時候，陳妃曾以唯恐宮人克扣主子用度為由，讓人將撥給鐘氏的燈燭送到了昭陽殿檢看。

有了這例外，避嫌之舉反而弄巧成拙，經(jīng)不起深劾推究了。

說巧也巧，孟緒前腳著人送走了司膳，后腳鳳藻宮的人便至。

是皇后想見孟緒一面。

然而卻不是傳她到鳳藻宮。

為了掩蓋藥味，近來鳳藻宮中常常燃香。蘇合香、麝香等都有活血保心之效，對于孕中的女子來說卻有滑胎之險。

皇后便讓人把她抬出去，她如今見不得風(fēng)，走不了太遠，但出去透透氣總不是太壞的事。

孟緒就在太液池邊的一頂幄子下見到了皇后。

今朝實在很少見這種幄子了，孟緒還是在史書上看到過，約莫幾百年前，那時候的王公貴族們宴會時就喜歡支一頂幄子，坐在里頭飲酒觀舞。

看上去其實同茶棚差不多，只不過四四方方地?fù)卧陧斏系氖敲F的薄紗而已。

孟緒撩開簾幕，走入幄下，看見皇后轉(zhuǎn)過來的蒼白容顏，心里不知為何揪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今日不像請安時隔得那樣遠，看得更為清楚。也或許是因為她尚在閨中時與母親的寥寥幾面，所見的也都是這樣一副氣若游絲的病貌。

孟緒把身后的簾幕攏實，才走上前，說了句違心的話：“殿下今日的精神看起來不錯。”

事實上皇后比第一次見時瘦了很多，笑起來也是清癯嶙峋的，看起來并不好接近：“若不是精神好了些，也不會傳見你了。”

不過仍然可以讓人瞧出她心情頗好。

人人都怕她哪天一不留神就撒手人寰了，見天擔(dān)心這擔(dān)心那，難得有個夸她精神好的，皇后自是喜歡聽。

“來坐?！彼暇w招手。

江都位置偏南，這個季節(jié)候鳥南來，太液池上千百只鸕鶿正在水面覓食，遠遠傳來沙啞的鳴聲和此起彼伏的振翅聲。

“真好啊，這些鳥兒來去多自由。”皇后道，“聽說你最近在接手六局二十四的底冊。”

孟緒見皇后定定隔簾看向水面，是當(dāng)真心生想往，言語中更有幾分自傷的意思，仿佛遠不及一只鸕鶿自在快活。便道：“鸕鶿又叫魚鷹，因是捕魚好手，亦多為牧鷹人馴養(yǎng)。一次出船，捉魚百斤，最后進自己口中的卻只有一條。它們此時恐怕也正羨慕殿下呢，動動指頭，宮人自會將烹調(diào)好的魚蟹河蝦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