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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元蝶不由的一路上都在回想以前的事,她偶爾見到的程安瀾與下屬的對話,他在家里遇事的反應與處置,不知不覺間,韓元蝶竟然豁然開朗,多年來的不解居然都明白了起來。
這一世韓元蝶最大的疑問便是,程安瀾明明脾氣挺好的啊,為什么自己當年嫁過去之后總是怕他惱怒發火呢?回想起來,程安瀾也確實沒對自己兇神惡煞過,單只說話硬邦邦的,那也不至于讓自己害怕吧?
今天這一想,韓元蝶才終于明白了,原來這是自己嫁入程家后,時時聽人說‘大爺惱起來便是老太爺也彈壓不住的!’‘大爺那可是個爆脾氣,可得小心著點兒伺候。’林林總總,加上親眼見過程安瀾在家里強硬的舉止,以及吩咐下屬動手時那種冰冷的閻王般的腔調。還有程安瀾冷峻的面孔,臉上斜斜的傷疤,剛剛嫁過去,根本還來不及了解什么的韓元蝶,不由自主的就在心中埋下了程安瀾很可怕,不能惹怒他的種子來。
哎,其實程安瀾對自己喜歡的人脾氣真是很好的!韓元蝶想,至于程家那些人,誰值得他好呢?
正想著,敬國公府已經到了,車夫掀起簾子,程安瀾親自伸手扶她下車,韓元蝶站到地上,對程安瀾嫣然一笑,伸手理了一下他衣襟處一點兒皺,笑道:“哎,你……”
然后她就害羞起來,臉上一抹胭脂之色,轉頭道:“常姑娘到了么?”
程安瀾剛剛心中一蕩,韓元蝶又問起這個了,他也就隨著轉了過來,去尋洛三,洛三那是個多么伶俐的家伙,早看見韓家車馬和自家老大招搖的騎著高頭大馬陪在一邊了,卻并沒有上前,只看程安瀾殷勤的接了韓大姑娘下車,還不明所以的說了句什么,直到程安瀾轉頭,他便笑嘻嘻的上前:“程哥,常姑娘也是剛到。”
常小柏是來陪韓元蝶的,是以到了后只在一邊等著,程安瀾點點頭,洛三才去請常小柏上前,常小柏近前來,蹲身行了個禮,程安瀾微一點頭,目光在常小柏臉上轉了一圈,不由的變的鋒利起來。
常小柏卻無異樣,面對這位如今京城里炙手可熱的年輕將軍,她依然神態自若,不過程安瀾也是一個字沒說,除了目光停留的時間略長之外,并沒有什么異常。
但韓元蝶反而不覺得異常,她當日也有這樣的感覺,便笑道:“你也覺得像嗎?”
“嗯?”程安瀾這才把目光轉過來,不管是洛三還是常小柏都覺得,程安瀾的目光轉向韓元蝶的時候,單單這一個字,都竟然顯出一點柔和起來。
韓元蝶笑道:“我第一回見到常姐姐的時候,是與沈家姐姐一起,那回我就覺得看著眼熟哩,還以為在哪里見過,偏就是想不起來。還是沈家姐姐記性好,說看著像是蔣夫人年輕時候的模樣,你瞧著也是?”
程安瀾點點頭,轉頭又看了常小柏一眼,對韓元蝶說:“我也以為我見過呢。”
“可不是!”韓元蝶笑,又想起來說:“常姐姐原是到京城尋姑母的,只是她姑母十幾年前就搬走了,沈家姐姐打發人尋了些時日也沒找著,你要是有法子,也幫幫常姐姐找找,就是不指望靠著姑母,到底知道在哪里也是好的呀。”
韓元蝶的體貼心腸又不知不覺出來了,常小柏笑道:“多謝大姑娘想著,其實不要緊的,如今我也想開了,十幾年姑母也沒給我個信兒,便是找著了又能如何呢。說起來,還是我年紀小沒經過事,也沒想那么多,只說到底是姑母,貿貿然的就來了。”
程安瀾卻道:“小事罷了,洛三,這事兒交給你辦了。”
“是。”洛三笑嘻嘻的說:“韓姑娘吩咐,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回頭我來接常姑娘,正好請問些事。”
韓元蝶一笑,這才預備進去,敬國公二門上伺候著接人的管事娘子見狀這才帶著轎子過來,請了安道:“二姑娘在里頭菁華軒等著韓姑娘呢。”
敬國公姚府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世家,開朝時就封的國公府,排場自然不是韓家這樣的人家可比,府內行走的都是一色的喜鵲登梅的綠色小轎,兩個健壯的婦人抬著,從二門進了后宅,只見精致華美具備,這因是秋日,百花凋零,樹上還扎了許多姹紫嫣紅的絹花,看著真是喜慶的很。
韓元蝶一路瞧著,大概一盞茶時分,這轎子才到了菁華軒,這是一處二進的小院子,門口高低錯落的擺著幾十盆大繡球菊,一直擺到了里頭,門口站著四個丫頭,都穿著杭緞比甲,對韓元蝶笑道:“韓姑娘來了,我們二姑娘盼了半日了呢。”
韓元蝶當然也是見過姚二姑娘的,不過人家不熱絡,韓元蝶也覺得跟小姑娘沒話說,只不過點頭之交罷了,有限幾句話也無非是天氣不錯,這簪子花樣兒真新鮮之類的話,其實真沒交情,哪知道今天這排場,好像是兩人向來親密的很似的,叫韓元蝶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不過她也只得硬著頭皮進門去,剛走上臺階,便見門口丫鬟挑起門簾子,姚二姑娘已經走到門口來了。
姚二姑娘今年十五,比韓元蝶大一歲多點兒,完全是個大姑娘了,穿著一身掐著腰身的石榴紅金線如意紋短襖兒,身段十分窈窕,模樣兒也秀美可人,此時一臉笑的招呼:“韓家妹妹,常姑娘。”
這些人向來耳聰目明,根本不用人介紹,韓元蝶想。
☆、61|60
姚二姑娘這里已經來了好幾位姑娘了,韓元蝶看了一圈,倒是都見過的,但也都只是點頭之交。
韓元蝶跟同齡的姑娘們一向都是沒有深交的,更何況敬國公府,這是安王妃的母族。
當然,安王殿下這位身份尊貴的女婿,并不是敬國公去求來的。敬國公府從開國起就是武將世家,代有人才出,無論國家是平靖還是動蕩,海匪或是外族入侵,敬國公府都曾為國出力,如今的敬國公年輕時在浙閩一帶剿海匪立下赫赫功績,壯年時又任西北大將軍二十余年,年近五十才卸任回京頤養天年,帶兵那些年。不僅在邊關保了多年平安,還親手帶出了一批得用的將領,如今早分散在了各地邊關、海防或是任各省總兵。
能掌兵權之人,自然深得圣上信任,敬國公能安安穩穩掌兵權到回京榮養,那必然不僅只是圣上信任,更是自己明白怎么樣才是忠心。
這樣的人家,早就煊赫無比,唯恐自己不夠低調,哪里還肯去摻和奪嫡之事,擁立之功對敬國公這樣的人家實在無足輕重,反是若是摻和奪嫡之事受君王猜忌才是大忌。
敬國公腦筋十分清楚,當年將其嫡長女賜婚二皇子的旨意下發的時候,敬國公府自然也是恭恭敬敬的遵旨,為女備嫁,只是沒過半年,姑娘還沒過門兒,敬國公就以舊傷復發,背痛難以為繼為由上折乞卸大將軍職回京養傷。
當時西北剛剛打完幾場不大不小的戰役,雙方呈僵持格局,西北軍固守邊關,朝廷便準了敬國公所請。
敬國公深諳伺候帝王之道,可不管如何,他終究是二皇子的岳父,便是再低調,在世人眼中,敬國公府也自然愿意自己家的姑爺能正位大寶。
而敬國公在軍中的威望和人手,顯然是二皇子手中最重的一張牌。
說起來當初賢妃娘娘原本與皇上的親妹妹長公主府打的火熱,差不多就要說定了的長公主府的姑娘了,只皇上微露口風,立刻就轉而謀求敬國公府的嫡長女了。
兩位最年長皇子的正妃家世差距這么大,也算是出奇了,世人幾乎都認為,皇上屬意居長的二皇子,再無疑問了。
只有韓元蝶不這么想。
要真那么穩,安王殿下后面為什么會逼宮呢?那定然是有問題的。
不過這會兒,韓元蝶面對敬國公府的小姐,她還是很警惕的,此時與姚二姑娘見了禮,又與在場的幾位姑娘都見了禮,姑娘們倒都不肯怠慢,紛紛起身,大家年齡差別都在一兩歲之間,姚二姑娘笑道:“外頭人多,吵的很,咱們這里清凈喝茶才好。”
韓元蝶還是沒搞明白這位二姑娘請她來做客的意思,只是微笑點點頭。她在外頭向來不愛說話,看起來其實是十分貞靜的。
姑娘們說了一會兒詩書品茶之類的閑話之后,姚二姑娘才笑道:“韓家妹妹這樣安靜,怪道會被我家大姐姐欺負呢。”
咦?這話韓元蝶就聽不懂了,她眼中帶著疑問,亮閃閃的大眼睛十分會說話,姚二姑娘道:“按理說,今兒這樣的事,我原不該請韓家妹妹來觀禮的,只是我想著,我家伯娘與大姐姐做了那樣的事,妹妹心中定然是十分委屈的,我請了妹妹來坐坐,也算是我們家給妹妹陪個不是罷。”
原來是這樣!韓元蝶明白了,前日沈繁繁跟她說的那話果然十分有道理,看起來在這敬國公府,姐妹之間并不和睦呢,想來和慶縣主自持身份,定然驕矜跋扈,不僅是把妹妹們都比了下去,更把妹妹們都得罪過了。
若不是從小兒拔尖要強,又怎么會養成那種我想要的就必要得到的性子呢?
姚家其他姑娘,都是公府姑娘,總是被她踩著一頭,想必也不甘心,如今那一房鬧出這樣大的事來,就算是整個敬國公府都沒有臉面,可看起來姚二姑娘并不放在眼里,反是覺得韓元蝶既然是與和慶縣主鬧出事來,那定然是被和慶縣主欺負的。
韓元蝶真是啼笑皆非,這位二姑娘這算是明事理還是不明事理呢?
她也只得慢吞吞的道:“姚家姐姐言重了,我也并沒有怎么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