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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賢王,或者說賢王妃任大姑娘,沒有算到的,就是程安瀾了!
這是與今世最大的不同,上一世的程安瀾,沒有西北大捷的班師回朝,也沒有在帝都的高調,他消無聲息的從西北回來,進入錦山大營,沒有露出絲毫的崢嶸,也就沒有進入某些人的眼中。
他是被漏算的一著,卻是改變了整個時局的一著。
或許上一世因著齊王殿下的不顯,安王殿下是賢王唯一的勁敵,才會有宮變一事,借安王殿下的手誅殺諸皇子,賢王再解決掉安王殿下,那自然就得位大寶了,可這一世,齊王殿下在程安瀾班師回朝后也突然顯露出了崢嶸,所以任大小姐這一世的計劃,就變成了直接干掉安王殿下。
或許今后再干掉齊王殿下?
這個就不知道了,韓元蝶搖搖頭,她沉思良久,把上一世和這一世結合,才得出這些猜想,已經是竭盡所能了,再要她揣度她完全未知的東西,那自然也不能夠了,她一抬頭,天色竟然已經隱隱發白了。
居然就這樣坐了一晚上?韓元蝶這才覺得頭都想痛了!
這位任大姑娘太聰明,太可怕,她還得好生防備著,上一世的事情,如今想起來,實在是很有任大姑娘的影子啊。
她也是沒有沾手,就干掉了程安瀾!知道了大太太殺自己的秘密,其實就知道這里頭的厲害關系了,三太太想要排除掉長房襲爵的競爭,用那個花樣子引得大太太以為自己在查她的這個秘密,或許也有人在推波助瀾,大太太惶恐之下便對自己動手,程安瀾回帝都,為自己報仇,這樣程安瀾被流放,程安起不是程家血脈,三房就再無競爭了!
等等,這里頭有個問題,任大姑娘設這個計策的目的顯然不是為了程三太太,以她的眼光和地位,目的自然是為了程安瀾,那么她就必須篤定程安瀾定然會為了自己,連前程也不要了去報仇。
可上一世,跟這一世不同啊!
韓元蝶徹底怔住了,難道上一世,連她自己都懵懵懂懂的時候,旁觀者已經能夠看得到程安瀾對她的深情了嗎?
任大姑娘的手腕心機和算無遺策已經給了韓元蝶極深的印象了,深的叫她相信,任大姑娘看到的比她看到的更準確,何況,后來的事實證明,任大姑娘確實算無遺策,算準了程安瀾后面的舉動。
韓元蝶臉色煞白,原來,上一世,她所辜負的,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居然是從仇人的舉動才看明白,再沒有任何時刻如此時般深刻的感受到了,韓元蝶想,可是她也來不及想那么多了,這一刻明白過來的她,不由的淚流滿面。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的眼睛匯集到了尖尖的下巴,仿佛上一世沒來得及為程安瀾流的淚,這一世終于還是要補回來。
她錯過了那么多。
她辜負了那么多。
她又得到了那么多。
幸而上天垂憐,給了她一個補償的機會,不僅是補償程安瀾,又何嘗不是補償自己呢?
韓元蝶這一場哭,哭的痛痛快快,就是眼睛有點腫,而且情緒宣泄之后,顯得有點無精打采,有些萎靡。
又是一晚沒睡,自然顯得有些黯淡,把天明之后進來服侍她梳洗的丫鬟都嚇了一跳。
韓元蝶在家里一直是香茹和碧霞從小兒就伺候她,這一回出嫁,許夫人親自又選了兩個一等丫鬟檸雪和榛兒給她做了陪嫁,還有一個府里的家生子兒老媽媽,也是原在許夫人跟前伺候的江嬤嬤做了管事嬤嬤,另有兩房陪房,如今暫管著韓元蝶陪嫁的莊子鋪子,并不進來伺候。
那江嬤嬤已經五十了,在許夫人跟前伺候了三十年,老成持重,最能見識人,許夫人原是慮著韓元蝶年紀小,又是在家里從小兒捧著長大,憨吃憨玩慣了,不知道人間疾苦,雖然程安瀾是有心的,可程家長輩卻不是什么好人物兒,才把江嬤嬤打發來伺候韓元蝶。
既是如此,許夫人對江嬤嬤自然是面授機宜,尤其是把程家諸人的性子都琢磨了個遍。
昨兒韓元蝶早把人都打發開去,這屋里動靜一概不知,這會兒進門一瞧,不由的便道:“夫人這是怎么著的,昨兒……”
既然有誥命的伯爵夫人了,娘家陪嫁來的丫鬟媽媽自然都進門就改口叫了夫人了。
韓元蝶懨懨的打個呵欠:“昨兒沒睡呢。”
“這可怎么行。”江嬤嬤忙道:“今兒見姑舅敬茶,還有的忙呢!”
經歷了一晚前世的刀光劍影,今世的種種算計,那敬茶這種事聽在韓元蝶耳朵里頭,輕飄飄的一點兒分量都沒有,簡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了,她沒精打采的說:“那就去敬茶吧,我也還好。”
江嬤嬤這才深刻的明白許夫人再三囑咐的要仔細看著點兒大姑娘是個什么意思了,大姑娘的那些任性,正好處于一種不是大事,可又不能不理會的邊緣上,江嬤嬤道:“夫人這副形容,去給長輩敬茶,看著只怕叫人猜疑,榛兒,把夫人這胭脂上的濃些個。”
榛兒應了,韓元蝶卻道:“不要緊,真要猜疑,什么樣子都要猜疑的,其實與我的模樣兒無關的。”
反說的江嬤嬤都一時無言可對了。
江嬤嬤又問:“伯爺呢?練功去了嗎?”
“有要緊事,他回錦山大營去了。”韓元蝶隨口道,十分不以為意的樣子。
在后宅中打滾多年的江嬤嬤,和平日里不在韓元蝶跟前伺候,這才隨著韓元蝶到程家來的檸雪和榛兒都面面相覷,反是香茹和碧霞伺候慣了韓元蝶,看的多了,沒多大反應。
江嬤嬤定了定神才道:“伯爺也太隨意了些,明知道今兒是要給長輩敬茶見禮,反是走了,過會兒難道叫夫人自個兒去見長輩么?”
“我自己去也沒什么要緊的,挑禮也挑不到我身上來。”韓元蝶隨口道。
橫豎他們也不敢挑程安瀾的禮。
“可不是姑娘這話呢!”江嬤嬤見自己說的韓元蝶都不懂,哪有不著急的,連姑娘都叫出來了:“昨兒是成親的好日子,便是不圓房,禮數總是有的,到了今兒,伯爺也該陪著夫人去給家里長輩見禮,才是正理,通天下哪有放著新媳婦自個兒一個人去見長輩的道理呢?且就是夫人不在意,叫長輩瞧著,心里又怎么想呢?連底下的伺候的人,只怕也要小看了夫人呢。”
這才是江嬤嬤著急的事,新婚頭天,便是有天大的事呢,也沒有拋下新媳婦一個人的,叫人家看著,便只當做姑爺的不情愿,不給臉面呢。
韓元蝶道:“真有要緊事,不然誰也不會這個時候出去,嬤嬤想想,伯爺到底是給朝廷當差的,朝廷有了要緊事調了去,去是不去呢?是身家性命要緊還是這個虛禮兒要緊?”
她見江嬤嬤一臉擔憂,反是笑道:“且也真不怎么要緊的,他們家的人我知道,好不好都一樣,這禮就是做的一絲兒不錯,處處都體面,還是挑的出話來說的,嬤嬤就是在咱們家,難道沒聽到過?”
如今的韓元蝶早與以前不同了,她以前可是最講體面最懂禮的一個人,可又有什么好呢?程家人那是你懂禮當然最好,我只管享受著,到我這里,就別指望我也一樣明理了。
韓元蝶這樣一說,江嬤嬤果真沒那么著急了,既然是親家,程家的事韓家自然是聽說過,議論過的,江嬤嬤在許夫人跟前伺候,雖然許夫人向來不說人是非,可底下人是會悄悄議論的,想起來還真是韓元蝶說的這個理兒,他們家,就不能當正經講禮的人家來看。
而且,再是擔憂,程安瀾也出去了不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是以江嬤嬤忙輕聲囑咐韓元蝶:“回頭見了他們家長輩,夫人可別太好性兒,跟在咱們家一樣。您如今是伯夫人,雖說上頭都是長輩,論起品級來,到底不如您,該講的禮咱們自然是要有的,有些不該講的禮,夫人可別隨口就應下了。”
江嬤嬤可是擔憂個沒完,就怕韓元蝶好性兒,跟在家里似的,上頭有祖母有親娘,她不操心,萬事都不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