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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雨已將那個人的皮肉腐蝕大半,破破碎碎的衣服片片掉落,頭發早已掉盡,腐雨融掉頭皮,青森森的頭骨異常恐怖。
至于他的臉、身體,僅剩幾塊殘皮,暗紅色肌肉塊塊脫落,有幾處甚至露出骨頭,就像被濃酸兜頭潑下。
換作常人早就死了,可是那個人,依然一步一步,很堅定有力地走向陶清冉。
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意志力,讓這個近似骷髏的血人,支撐到現在。只覺得腿腳發麻,心里酸楚,側頭不敢再看。
此時,眼前驟然一亮,圍繞陶清冉的光暈,“簌”地隱入她的體內。這個清秀女子,周身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雙眼劇痛。隨著光芒越來越強,原本纖弱的身材忽地膨脹如球,“繃繃”皮膚撐裂聲如爆豆作響,裂出數道閃電般裂紋,瑩白的氣體裹著光線,迸射而出。
“沒有人,可以抵擋住幻氣自爆。”陶清冉如同降臨人世,消除罪惡的大天使,神圣的光芒中,嘴角揚起圣潔的微笑,“前生今世,諸多恩怨,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噗!”一只僅黏連著少許爛肉青筋的血手,穿過她的胸膛。那具被腐蝕得近乎骷髏的那個人,堅硬地站在陶清冉身后。“吱吱嘎嘎”關節聲很艱澀,另一只手,穿過她的喉嚨。
“呃……”陶清冉噴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瞪著血骷髏,“你能撐到現在?”
“嘎……嘎……嘎……”那個人的喉管聲帶早已爛了,“汩汩”涌著血泡,兩坨爛肉的眼眶深深地注視我們。
我聽懂了他說的話:“師父們,我先走了。剩下的事,拜托你們了。”
“咯噔咯噔”,他的肋骨突然張開,根根插入陶清冉腹部。血、白氣、強光肆無忌憚地噴涌,兩人雙雙倒地。
腐蝕液體紛紛揚揚,灑落他們身上,蒸騰著焦糊的潮濕白氣……
不知過了多久,龍嘴再不噴灑腐液。大廳如同冰雹砸落的西瓜地,早被腐蝕的千瘡百孔。就連月餅舍命救下的山魈群,在昏迷中融成一灘灘淡黃色粘液,緩緩滲進地面。
那個人,陶清冉死去的地方,只剩兩道人形殘痕……
一切,就這么結束了?
我完全體會不到此刻的心情,空蕩蕩地無處安放,嘴角兩絲的液體,苦澀地告訴我,流淚了。
我們放下桌子,木然立于大廳,陶清懷懸掛的尸體,已經成了一具骷髏架子,骨頭一塊塊吊著。
終于,“嘩啦”一聲,散落滿地,隨即被腐液消融。
“噗通!”
月餅做了個我一輩子都想不到的動作。
月無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月無華,跪下了。
“謝謝你!可惜,今生無以為報!我,月無華,在此立誓,必將阻止那件事情的發生!”月餅將右手食指放入嘴中,狠狠咬破,在額頭畫了個類似蛇的圖形,“我以血蠱為證,若不完成你的遺愿,甘愿中蠱而死。”
“月餅,現在,可以告訴我所有真相了么?”我的嗓音陌生的自己都聽不出來。
“嗯!”月餅就勢盤腿坐下,摸出一根煙,點著,狠狠抽了一口,思索片刻,講述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第57章 歸去來兮(十九)
許多讀者初讀《文字游戲》,表示開頭和文中某些內容不太懂。其實并不是我故弄玄虛,而是我和月餅擔任“異徒行者”,歷盡千難萬險奔赴尼雅完成終極任務,卻無意間知曉了跨越時間和空間的秘密,觸發了時間軸,使得某些事件產生了蝴蝶效應般的變化。
那段經歷在《燈下黑》一書中有詳細記錄,參照《燈下黑》再看《文字游戲》,所有疑惑自可明了。
月餅講述的事情非常離奇詭異,為了方便讀者理解,我會做詳細解釋——
尼雅,我和月餅遇到垂死的“那個人”,月餅為了讓月野、杰克、小慧、黑羽復活,選擇獨自進入那扇時空之門,改變時間軸,使他們達成某種意義的“死而復生”。
可是,當他進入那扇門,發現并不是什么可以跨越空間的隧道,只是到了一處類似古墓的石洞里(也就是我救出月餅的桃花峪古墓)。
更讓他吃驚的是,古墓里,那個人正在等他!剛看到年老的“那個人”死去,又看到年輕的“那個人”出現,就算是月餅,也異常困惑。
那個人并無敵意,接下來所說的事情,解開了一個中國歷史上的驚天秘密!
真正能夠得道成仙的古籍,并不是下半部《道德經》(此事我們在尼雅進入女神頭部暗室已經得知),而是春秋戰國時期,更神秘的鬼谷子所著的《陰符經》。
他是如何知曉的?月餅說了之后,我直接驚得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是未來某個時間段,我和月餅尋找《陰符經》,真正掌握了跨越時間空間的奧妙,經歷了無數次穿梭,終于在八十年代,回到羅布泊,遇到那個人,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不但如此,我們還把畢生本領傾囊相授,目的就是讓“那個人”阻止我們完成“終極任務”。
月餅講到這里,我很費解。經歷了這么多,我已經能夠接受“時間空間的跨越”這個很科幻的理念,但是無法理解未來的我們,回到過去,讓“那個人”阻止我們完成任務,到底是為什么。
當時,月餅也是這么想的。
那個人,猶豫許久,終于講了一件月餅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
八族在尋找下半部《道德經》的時候,也發現了《陰符經》的奇妙,其中幻、蠱、魘、文四族的四個精英,掌握了某些線索。
為了獨享這個秘密,這四人帶著有血緣關系的族人,脫離四族,隱居中原各地,按照線索尋找《陰符經》。
由于四族掌握的線索不全,相互之間又展開了長達千余年的暗殺追捕。甚至在中國第一個大一統王朝時期,文族領袖慫恿那位終生追求成仙長生的皇帝,進行了歷史上最著名的“焚書坑儒”事件,實則是為了得到另外三族掌握的線索。
幻族領袖,更在五代十國時期,導致中原最強盛的兩國,展開了長達數十年的戰爭。
我和月餅,在一次次跨越時間空間的過程中,目睹了無數次血淋淋的屠殺,信仰和意志竟產生了動搖。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居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可見,環境確實能對一個人,產生極深遠的影響。)
最終,導致我們完全顛覆原有本性,居然是因為,我在兩個時期,愛上了同一個人,酒娘和小九。她們的背叛和墮落,讓用情極深的我,心態大變,產生了極強烈的復仇心理,徹底黑化走向無可回頭的暗黑之路。
至于月餅,在周而復始尋找《陰符經》的過程中,逐漸放大了執著偏執的性格特點,終于成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也就是說,我們在經歷了諸多背叛、失敗之后,對人性徹底失望,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