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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市肆未徹底復常,門楣新貼紅紙春聯,字跡尚新,一切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氣之中。
入殿之時,烏帽列列,可殿中卻并非寂然,倒是有些低聲議論隨風而動,才知蘇明諭仍舊稱病在家,蕭允弘只神色如常,恍若未聞。
白宗儒一案仍未塵埃落定,朝堂風波未平,蕭允弘卻不曾多做留意,他深知凡事不過順勢而行,否則便是枉費心神。
此番未曾立即返朝,連著元日假期,倒也算是明哲保身,想來那幾日殿上定是群口喧嘩,眾臣言辭交鋒不止,倒不如避開些許清凈。
李楨安踏入正殿時,鐘鼓聲落,群臣齊聲叩首。
“平身。”皇帝環視殿中群臣,神色沉穩,緩緩開口:“今日朝議,新歲初始,萬象更新,諸卿皆當勠力同心,共安社稷。”
禮部尚書率先接言:“歲序更新,圣明如日,愿我朝國祚綿長,四海清寧。”
李楨安頷首,將目光轉向蕭云弘:“前番白黨通敵一案,允弘你力查其事,揭破奸黨,功勛卓著。”
“朕心甚慰,今擢升為左驍衛將軍。”
此言一出,隨即有人出列稱賀。
蕭允弘稍有愣神,白宗儒此事不是他的本職,非軍中調兵遣將之事,更非他求來的功勞。
這樣的提拔更非比尋常,左驍衛將軍,已經幾乎是親軍實權的核心,能掌一軍之動,立足于兵部與禁軍之間。
可他卻只覺這份“賞”落得太重了些,甚至……不太合時。
蕭允弘低頭出列,抱拳拜謝:“臣謝陛下隆恩,必不負所托。”
李楨安聞言頷首,朝議如常繼續,眾臣紛紛啟奏。
兵部尚書程謙起身奏道:“啟稟陛下。西北一帶近來不靖,拓跋赫雖得前次賠銀,卻仍不知足,近日來延州、涼州頻遭小股襲擾,雖無大戰,但擾民甚甚,邊將屢屢上書求援。”
李楨安聞言,未作聲。
朝堂氣氛微凝,眾臣望向皇帝,又望向新升官的蕭允弘。
蕭允弘不待圣言,便出列一步,抱拳沉聲開口:“臣愿領兵赴西北,上次遺禍未絕,此番當一舉肅清,還我邊地清明。”
李楨安卻依舊垂眸,神色難辨:“此事……朕自會思量。”
蕭允弘眉宇微斂,只應聲退下。
心中思量,朝中尚有數位歷經沙場、資歷深厚的老臣將領,然若論近年軍中斬獲、膽識謀略,自己也算得上后起之秀。
西南一役,不僅穩住邊防,更重振軍心,雖無蓋世聲名,也已令兵中諸將刮目。
父帥至今生死不明,朝中上下多已默認其殉于沙場,連尸骨也無蹤影。皇帝若有顧慮,不過是因父親舊事殘留心結。
今次倘有戰功,他對自己這個羽翼未豐、根基不穩的毛頭小子,又能有多少忌憚?
若此行不幸殞命于疆場,其即無子嗣繼承衣缽,亦無外戚之助力。既受陛階擢拔,為何這等關鍵之處,反見圣心游移?
朝會將散,眾臣依次出列,蕭允弘見李玨立于班中,身著玄紋朝服,神色漠漠。兩人目光交匯,皆未言語,便各自離去。
蕭允弘策馬歸至驍衛府。府中早有消息傳開,一眾親隨將士紛紛拱手作揖:“恭賀大人升任左驍衛將軍!”
他踏鐙而下,恍若那些恭賀之聲都落在另一重天,略頷首便徑入內堂。
屋內爐火映案,茶尚溫書案之上已堆起今日奏章,筆墨整齊擱著。
片刻后,趙晟前來,抱拳道:“將軍,恭賀升職。”
蕭允弘只嗯了一聲,低頭翻了翻一頁公文:“何事?”
趙晟面色一肅,低聲稟道:“屬下趁將軍病中數日,追查上回歹徒夜襲夫人一事,乃白家舊部所為,受白玄風指示,得聽夫人離府的動向,意欲將她擄走……或許還有其他圖謀。”
“不必再查。”蕭允弘目凝窗外枯梅:“我與此無關了。”
趙晟一怔,他早聽聞將軍與夫人……坊間流言四起,今日又見將軍面色沉靜得過分,不敢再問,噤聲退去。
屋內頓時歸于一片寂靜。
蕭允弘低頭從懷中取出那方絹帕,素帕蘭紋猶清,邊角微蜷,他垂眸凝視著那方帕子,指腹反復摩挲,
那日她走后,他從榻上醒來,耳邊還殘存她衣袂拂過的輕響。
他本不該放低身段哀求,她說過要走的,怎么也留不住。他病中昏沉,挽留之態幾近卑微,此刻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不過婦人耳。”他喃喃道,像要說服自己。
他將絹帕緩緩合起,收回懷中。
須臾后,驍衛府中練兵場鐵甲錚錚,蕭允弘立于高臺之上,目光如炬,手中策馬之鞭揮出一道利風。
“演戰陣法,五人一列,照舊來過!”
眾軍士聲如洪鐘:“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