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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那邊,皇太子的人好不容易消停了下來,偏生宋河這邊又不老實。
恐怕真叫他以為楊家就只剩下了楊奕,沒了楊奕,便誰都能來弄出些動靜。
楊風生擱置了手上的杯盞,杯盞落在茶盞之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楊風生的透露出來了一絲危險的眸光,掃向了對面之人。
他似笑非笑,說道:“莫非是侍郎認為,我父親病了,便是死了嗎。”
看楊風生如此笑著,宋河心中浮現了一絲不安,但還是在心中安慰自己,這不過是個連秋闈都不曾經參加的毛頭,有什么可怕的。
宋河干笑了兩聲,只道:“公子這話便嚴重了些,修官道一事,對我們可是百利而無一害啊,工部里面可也是有我們的人啊,難道閣揆不曾同公子說過嗎?”
宋河此話有著暗譏楊風生不懂官場之事的嫌疑,但他面上擺著一副誠懇模樣,似乎只是在提醒楊風生,工部有他們的人,他們可以從這次修官道里面貪錢。
卻不想,楊風生冷笑一聲,道:“得了千錢想萬錢,宋侍郎好大的野心。北疆那邊在打仗,國庫多年虧空,已經再難撥錢,又從哪里撥錢再修官道?只知張嘴要錢,口袋摸空了也不見得能掏出錢來。皇上遲遲不見表態,你難道還不能明白嗎?現下,危亡之際,如何還允你去。”
宋河同楊奕差不多的年歲,案例來說,楊風生該視他為尊長,而如今卻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了。
偏生這人是他上司家里頭的公子。
宋河的臉色變得尤其難看,他道:“公子不曾科考,沒入衙門不清楚,府衙里頭一年到頭上上下下要用到多要錢,手底下一家子人也都張著嘴巴看著你,若光靠著我們身上那點子俸祿,連自己家里頭的孩子娘子都喂不飽,還指望在官場走動不成?這么些年來,我們和首輔都是這樣過來的,總不能說現下首輔病了,便先叫底下的人餓了肚子吧?我餓是不打緊,他們若餓起來,那可有得鬧騰。”
本朝俸祿極辛薄,各級官員勉強養活一家人倒還可以,但若是再做些別的事情,那是不成了。
楊風生聽宋河將自己說得如此可憐辛苦,只冷冷笑道:“所以說大人貪心不是嗎,住著金屋銀屋卻還口口聲聲沒有
錢,私田過萬畝,卻還在說餓了肚子。子陵當真不知道,大人的胃口有多大,想要中飽多少私囊。現下要錢,北疆那邊的缺口怎么填,小心到時候若惹急了,只怕要從您家拿軍餉。”
宋河看著楊風生如此咄咄逼人,也面露不善,他道:“公子何故這般言辭激進,總之這事已提,若再……”
若再說不干,可能嗎。
就如他所說,他能放過這次機會,但底下的那些人張著嘴巴要錢,他們也不能干。
楊風生打斷他的話,“不說也得說,誰叫你自己自作主張呢,宋大人,北疆軍餉都快沒了,您老還想著修官道呢,現下這樣進退兩難,就差被人指著罵奸臣了呢,若再處理不好了此事的話,你自己看著辦吧。”
宋河見楊風生也不肯讓步,直道:“好,可茲事體大,我只聽首輔所言,即便是我自己捅出來的簍子,調令也闔該從首輔處來,公子是代為轉交嗎?沒有首輔親令,恕宋某不能從。”
楊風生見他不見棺材不落淚,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而后從袖口中拿出了楊奕交與他的令牌。
他寒聲道:“從不從。”
屋外的雨聲越發急切,不知這雨是從何時又下大了起來,滴滴答答的雨水聲襯得氣氛更加焦灼。
宋河本來以為楊奕許久不曾吭聲,應當是不打算管,誰承想,竟叫楊風生拿出了楊奕的牌子來,此下,是不聽也得聽了。
宋河看見令牌,拱手咬牙道:“全聽首輔安排。”
將好就在此時,從門口傳話的人趕到了兩人議事的書房。
“稟大人、公子,楊小姐來尋楊公子了,現下正等在了門口那處。”
聽到楊水起尋了過來,楊風生只怕是家里頭出了什么事,剛好這里也議完了事事情,他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起身,離開了此處。
楊風生走后,宋河終于忍不住發了怒,他一把砸碎了方才楊風生摸過的杯盞甩到了地上。
“豈有此理!連個官職都沒有的小兒也要踩到我的頭上,首輔是瘋了不成,將令牌交給他,是想要我們一干人等盡數去聽他的凋令不成?胡鬧,這簡直就是胡鬧!”
宋河又發了好大的脾氣,底下的人只在一旁不斷勸慰。
宋河好不容易收斂了怒氣,看向了旁邊的人,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下人道:“大人放心,辦妥了,現下人已經綁到了一間破廟,明個兒一早,保準叫她名聲狼藉。到時候,蕭家定不會放過他們!”
*
楊風生出了宋府后,就看到了楊水起的馬車停在了門口那處。
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后上了馬車,看到楊水起正低著頭,眼睛闔著,應當是在閉目休息。
他張口問道:“你不在家里頭好好養傷,出來做什么?”
聽到了聲響,楊水起睜開了眼睛,她問,“哥哥可是綁了陳錦梨?”
楊風生聽到此話,蹙起了眉,“何出此言。”
楊風生即便是有此意,可最后也還是聽了楊水起的話,最多也只是吩咐了人去綁她的丫鬟吊個一日,算作教訓,醉紅樓里頭的暗衛會嚴格執行上級命令,讓他們綁丫鬟,絕對就不會多事綁了陳錦梨來。
但現下聽楊水起的話,像是有人綁架了陳錦梨。
楊水起道:“今日蕭哥哥來了我們府上,說陳錦梨被人綁走了。”
現下已經快過了戌時,又因下雨,街上已經沒甚人,馬車駛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楊水起此話完畢,馬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楊風生譏道:“有意思,當真有意思,蕭煦他發什么蠢?若陳錦梨真是我綁的,他來尋你,以為我就會放人?若不是我綁的,我樂得他們家出了這樣的事情,巴不得搬條凳子去看笑話,難不成以為我會幫他不成?我還沒來得及同他們算賬,倒叫他們先找上門來了。”
聽到楊風生這樣的話,楊水起縮了縮脖子,雖他是在罵蕭煦,但她總覺著自己也叫罵了。
果不其然,楊風生也沒放過她,“你腦子也有毛病是不是,就因為他喊你來,你撅著個大腚就來了。人真叫我綁了,你現下來了也沒用。”
楊水起聽著楊風生的罵絲毫不敢還嘴,饒是如此卻還是捕捉到了話的重點,她看向楊風生,道:“所以人不是哥哥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