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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沒指望,阿花沒有自暴自棄。一覺睡醒,她精神抖擻地宣布:她要帶孩子走。
“我問過她愿不愿意跟我離開,她一口答應了。麻煩林寂稍后給知月師姐傳個口訊,請她來一趟,將孩子接回陵山。等她長大,愿意修煉就跟著修煉,不愿意就學點旁的手藝糊口。繼續留在這里,沒人在意她過得好不好。”阿花熱火朝天打好一只包袱,里面是她逛集市買來小女孩的衣裙鞋靴,還有工藝上乘的各色玩具。
“你哪來那么多錢?”蘭濯一眼看出,她買的東西價值不菲。
“我賺的。林寂帶我去捉妖抓鬼,可以賺好多好多錢。”阿花一指桌對面的財神爺。
不要說摸進王宮,即便從集市上帶走一個半大孩子,也絕非易事。阿花使出渾身解數,過五關斬六將,歷盡千辛萬苦,終于把小王后帶出了王宮。小姑娘很乖巧,被阿花從竹簍里抱出來的時候還睜著大眼睛,好奇打量周圍。
“小嫣,這是狐貍哥哥,這是道士哥哥。”阿花抱著小姑娘,抓緊時間教她說話,“像我這樣張大嘴,狐——貍——哥——哥,道——士——哥——哥——”
“我當哥哥的時候,你家老虎祖宗還不知在哪個山頭啃泥呢。”蘭濯冷冰冰地說。
阿花不氣不惱,笑嘻嘻地摟著孩子改口:“沒事沒事,那我們就叫狐——貍——爺——爺——”
林寂嗆了一口茶,四處找帕子擦嘴。
知月師姐御劍而來,乘風而去,不敢耽擱太久。畢竟偌大王宮丟了個王后,著實夠他們雞飛狗跳一陣子。
小嫣很依戀她,阿花同樣舍不得孩子。她目送知月師姐離去的背影,偷偷掉了幾滴眼淚。林寂聽見她小聲抽鼻子,掏出手帕遞過去:“以后回陵山派,會再見的。”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路,半日之內穿越珠嶺國邊境。舉目四望,只有一片茫茫大海。
“大海看多了想吐。”阿花背靠海水,坐在礁石上休息,晃一晃腕子上林寂給她買的珍珠手串。原來不止河里有蚌,海底也有蚌。海蚌個頭比河蚌大上許多,結的珍珠格外瑩潤漂亮,太陽底下暈出溫柔潔白的光暈,比她以前劈河蚌挖的珠子好看太多。
“好好看呀——”
她發出今天第一百七十二聲感嘆,蘭濯瞟一眼她腰間懸掛小小折扇,翻出今天第三百五十八個白眼。
林寂聽了就笑:“等遇著好的,再給你買。”
蘭濯的白眼幾乎翻到天上。
“前輩,過來這里坐。”阿花十分殷勤招呼他,“這里風小一些。你今天總上下左右翻眼珠,是不是海風吹得眼睛不舒服?”
“不是。”蘭濯硬邦邦地說,身體卻十分聽話地挪到她身邊坐下,“我沒有不舒服。”
他只是有點煩。
為什么煩,他說不上來。
蘭濯活得太久,清醒太久,養成冷眼旁觀萬事萬物的習慣。體察本心,明心見性乃是最本真要求。他教阿花修煉,傳她心法,卻不明白,自己那些雜亂心緒自何處而生。
蘭濯越不明白,越容易為之左右,說奇怪的話,做出奇怪舉動。譬如那天送她扇子,但他不覺后悔。她分明長得就是他筆下的模樣,送給她,合情合理,應當應分。但林寂送她東西,他怎么看怎么覺得心里堵了一塊兒。
蘭濯微瞇眼睛,看阿花掀開海岸石塊,把藏身其下的小螃蟹小海貝一只只拋回海面,樂此不疲。他有時候覺得她憨傻糊涂,有時候又認為她聰明絕頂。這一切應當歸罪于阿花本身,虎族大抵都是一樣,生得一半聰敏一半夯蠢,頑固得不可調和。
阿花折磨夠了螃蟹,拉著林寂一塊兒研究輿圖。這片海岸位于珠嶺國以北,繼續北行乃是筑音博國。傳聞此地居民乃琴鳥后裔,多擅音律,以歌喉曼妙、樂器大成者為貴。阿花于音律一道毫無建樹,只好求助林寂。幸好他年少學過琴,還能搬出來唬唬人。
蘭濯忽然嘖一聲,道:“天下奇景,瞎子撓琴。”
阿花學他的樣子也嘖一聲,隨后納罕道:“咦,我怎么罵不出跟他一模一樣的。”
林寂笑得嗆了氣,捂著肚子直咳嗽。
筑音博國很熱鬧,街上幾步就是一個樂器行,幾丈就是一個歌詠大會,滿街流滿絲竹管弦。阿花初始還很興奮,跟著鼓樂歌聲蹦蹦跳跳,幾個時辰之后就受不了了。
她是生于山林的虎,生性好靜,聽過最多的便是風吹樹葉、潺潺流水,抑或電閃雷鳴,瀟瀟雨歇。歌聲也好,樂聲也罷,淺嘗輒止便好。但他們居然一刻不停,阿花頭要炸了。
阿花和林寂皆是好靜脾性,此刻耳朵塞滿棉花,在客棧內相對而坐,痛不欲生。尤其林寂,目不能視,聽覺格外靈敏,眼下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體內寒毒都快被吵得發作了。
他們是不是沒有聽力?大半夜又唱又跳,不睡覺嗎?阿花氣得在林寂手掌心上寫字。
林寂頓了頓,把她的手拖過來:蘭濯呢?
阿花聳聳肩:說尺八音色好聽,逛樂器行去了。
林寂寫道:我叫他回來,給你暫時封住聽力。
阿花寫:你不能嗎,非要找他。
林寂寫:怕傷你。
阿花回復:能封自己嗎。
林寂點點頭,于是阿花在他掌心寫道:先封自己,我等蘭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