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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點點頭,雙手飛快結(jié)印,最后食指在雙耳側(cè)一點,聽力算是暫時封上了。阿花看林寂如釋重負(fù)般長出一口氣,十分艷羨,問他聽不見是什么感覺。
林寂拉過她的手,寫道:世外桃源。
阿花眼睛亮亮地看他:什么意思,有桃子吃嗎?
林寂微笑搖頭,復(fù)又寫道:好安靜啊。
林寂的傳音紙鶴氣喘吁吁飛了回來。蘭濯推開客棧房門,正迎上熱淚盈眶的阿花。蘭濯只好先施法幫她封住耳朵,無奈地在空中用法力寫字:此地盛行用音樂育植,取五音入五性之法。此地花圃有一種草藥以角調(diào)培育,名曰龍角金蓮,十分罕有,連我都不曾見過,會不會是瞎子竹簡里要的東西。
阿花一把扯過林寂的手抄給他看。
林寂點頭,表示可以嘗試。他問蘭濯:培育要多久。
蘭濯寫道:十四天。
林寂和阿花滿臉絕望。
蘭濯出個主意,叫他們溜出城外,找個無人之處先躲一躲。成日封閉耳力,容易察覺不出周遭危險。
他們一拍即合,阿花當(dāng)晚拽著林寂往城外跑。筑音博國河流眾多,阿花在一條大河上游,尋到一座空蕩蕩吊腳竹樓,應(yīng)是許久無人居住。阿花喘著粗氣,在他手心寫:可以解開了。
誰知他們解放耳朵的第一夜,就出了意外。
當(dāng)晚電閃雷鳴,黑云中隱隱有紫雷劈閃,頃刻間天地震蕩,地動山搖。阿花被雷聲驚醒,探頭一看,當(dāng)即拎起林寂就向山上跑。
那是一頭千年雪蛛。若單雪蛛一個,阿花尚可拔刀斗幾個回合。真正令她心驚膽戰(zhàn)的,是那雪蛛精并非在獵捕血食,而是慌不擇路地逃命。它身后一團(tuán)黑色薄霧窮追不舍。
林寂察覺來者氣息詭譎,下意識單手把她護(hù)在身后,回頭囑咐阿花,“取我乾坤袋中金鈴戴在身上,快!”
阿花來不及細(xì)想,伸手便抓。見上面已經(jīng)穿好細(xì)鏈,急忙手忙腳亂掛在脖子上。
“戴好了!”她說。
林寂用力握她的胳膊,耳語道:“如有異動,立刻去找蘭濯。我方才傳訊給他,這里交給我。”
阿花抓住他冰冷指尖:“那你呢?”
林寂右手微張,靈力流轉(zhuǎn),凌空化劍。他揚唇一笑:“許多日不曾出劍,剛好練手。”
劍刃寒芒閃爍,劍靈渴血,錚錚嗡鳴,是把不世出的神兵——等閑弟子馭不得好劍,他本該是陵山派最年輕的掌門。阿花五指深深摳入樹干,凝神諦聽不遠(yuǎn)處雪蛛的動靜。她現(xiàn)在修為不如林寂,留下來沒有用處,倘若黑霧占上風(fēng),她只有逃跑的份兒。
“我跑得很快,比風(fēng)還快。”她咬了咬牙,努力不讓聲音發(fā)抖,“你盡量別死。劍挺好,回頭借我玩玩。”
林寂空閑的手摸一摸她的頭,笑容里有些愉悅的況味:“好,我盡量。”
千年雪蛛哀嚎震天,阿花目力極好,在遠(yuǎn)處看得分明。雪蛛運盡全身法力左抵右擋,仍舊漸漸不敵纏斗不脫的黑霧。雪蛛的哀吼掙扎微弱下去,漸不可聞。灰煙塵囂中,一星雪亮光點徐徐升起——是內(nèi)丹!
黑霧吞了雪蛛的內(nèi)丹!
林寂當(dāng)即反手將她一推,低喝:“跑!”
阿花腦子一片空白,雙腿本能邁開大步,朝山林深處狂奔而去。耳畔狂風(fēng)獵獵,踏碎朽枝枯葉,溪水林木自眼角一閃而過。
她的確跑得很快,比風(fēng)還快。但她跑著跑著,忽然發(fā)覺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
阿花警覺收住腳步,緩緩伏低身形,周身緊繃,環(huán)視四周。腦后忽然響起一聲輕笑,阿花翻身跳起,抬手就劈。
“姐姐,姐姐。”那聲音貼得極近,似是情人親親熱熱附在耳邊說話,語調(diào)甚至帶了些委屈,“我好想姐姐啊,姐姐不記得我了。”
“誰是你姐姐!”阿花極快一個旋身,揚手出刀,然而聲音無蹤無跡,不論她怎樣劈砍,總砍不到實處。
阿花全身一凜,或許它本就沒有實處呢?她握緊拳頭,竭力平復(fù)急促的呼吸和激越的心跳:“你是黑霧嗎?如果我猜對了,你就出來。”
下一秒她發(fā)覺右手一陣冰冷,幾乎握不住刀。黑霧沿右臂攀爬,無力感蔓延全身。阿花哆嗦著跪趴在地,雙膝深深陷入泥土。她好幾次拄著刀借力想站起身,最終綿軟地倒下去。
正在她筋疲力盡喘氣時,遠(yuǎn)處傳來一連串爆響。“姐姐。”那個聲音細(xì)細(xì)地說,“有人要壞我的事。我現(xiàn)在不夠厲害,等我凝出本來的樣子,你就能認(rèn)出了。”
阿花從頭到腳動彈不得,對此沒有發(fā)表反對意見。那個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高興,不斷地說:“姐姐,我過些時日再來找你,我們以后永遠(yuǎn)在一起。”
一起你大爺。阿花默默罵了句凡人的粗話,爾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