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蘭濯與仙門的仇怨,始于三百年前。
他的母親九尾狐,游歷人間時與凡人匹配,生下一個半人半狐的男孩。按照妖族規(guī)矩,凡一母所養(yǎng)者,皆視作一脈同出。蘭濯極疼愛這個弟弟,一直明里暗里看顧他。十幾年后弟弟長大成人,與一位金花蛇姑娘結為連理。小兩口在城中開了一家藥鋪,金花蛇坐堂行醫(yī),每逢初一十五開設義診。遇著窮苦人家,不僅不收診金,還暗地施送糧米藥材。
壞就壞在那年臘月十八,藥鋪來了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說自己途經此地,又冷又餓,想討口熱茶飯吃。夫妻兩個皆是善性的妖,當即將老人迎進屋內。
老人一進內堂,轉眼變了容色,面現(xiàn)兇煞,眼冒殺意,口中喃喃念咒,頃刻間便將夫婦兩個逼出原形。丈夫眼見不好,揚爪上前便斗,卻被老人迎面一掌擊中眉心,頃刻間沒了氣息。
金花蛇見丈夫無辜慘死,恨怒交加,背上片片黑鱗豎起,嘶嘶地呲出毒牙就要撲咬。卻因腹中懷有身孕,身體笨重閃躲不及,被一禪杖打碎蛇頭,一尸兩命。
原來老人乃是城北須彌山披霞寺的住持,臘月十八那日出得關來,察覺城中妖氣沖天,故而整裝下山,為民除害。這手段實在干凈利落,蘭濯聽聞死訊,大哭著為他兄弟一家操辦后事,卻連骨骸都尋不到半根。后來他數(shù)次含恨攻上披霞寺,無一回討得著便宜,還險些丟了性命。
阿花滿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揪住蘭濯的衣袖追問:“三百年,那老不死的棺材瓤子早該化了灰了——冤有頭債有主,他生前收過多少徒子徒孫,你可認得?我們打上山,一并殺了!”
她說完,紅著眼睛轉向林寂:“我們妖一向如此,血債血償。你是仙門弟子,我不要你幫忙,只求你莫要干涉我們行事。”
林寂端坐如鐘,好似一尊泥塑金身,微微地點了頭。
須彌山多珍奇異獸,除卻仙門中人在此隱居修行,亦有許多凡人獵戶冒險偷獵。臨近年關,獵得的飛禽走獸可以賣個好價錢,全家人滋滋潤潤過頓肥年。
黃大發(fā)是附近村里砍柴的老鰥夫,年輕時下田割麥子,被麥芒劃瞎了一只眼。妻子嫌棄他丑陋無用,拋下他和年幼的兒子遠走高飛,再無音信。今年年成不好,大旱之后又逢山洪,米缸比他的臉還干凈。襁褓里的小孫孫餓得沒力氣哭,瞪著兩只大眼睛,病貓兒一樣哼唧。
他磨亮柴刀插在腰里,打算冒險碰碰運氣。誰知剛剛上得山來,天上便一陣陣刮冷風,他打了幾個寒戰(zhàn),頭頂傳來一個輕俏的聲音。
“老人家,你在這里做什么呀?”
好個天仙似的姑娘,比過年搭臺唱戲的小旦角還不知漂亮多少!那姑娘從樹梢一躍而下,笑盈盈地向他問話。黃大發(fā)結結巴巴說明來意,姑娘道:“以后莫要再上山了。這山中,本就出不得什么好東西。”看更多好書就到:y esesh u wu9.c om
黃大發(fā)不明所以,還要再問。那姑娘卻對他搖了搖頭,劈手一把泥土打來,打得他滿臉滿身皆是。連那只盲眼也塞滿了土屑,他看不清山路,腳下一滑,直直摔了下去。這把老骨頭,怕是就交代在這里了。
黃大發(fā)被兒子搖醒的時候,驚詫地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毫發(fā)未傷。他搖搖晃晃站起來,隨身衣袋沉甸甸的,里頭塞得滿滿的金銖銀銖。
兒子失聲驚呼:“爹,你的眼……”
黃大發(fā)遮住原先的好眼,緩緩睜開眼睛——
山青、水碧、云卷云舒。
天色漸晚,金黃薄暮從大雁的翅膀上掠過。虎妖微瞇眼睛,呼出一口冷冷的白霧。
這是山上最后一個凡人了。阿花坐在崖邊巖石上,等到黃大發(fā)蹣跚的身影遠得像小螞蟻,才輕捷地一縱而起。
“待會兒你認清楚,我再動手。”她仰頭看著白狐冷肅的面容,“不可殺錯一個,更不能殺漏半個。”
蘭濯沒有說話,阿花冷不丁被他按進懷里,衣料貼在頰邊,泛起柔軟的涼意。“你怎么啦?”她小聲安慰他,“別怕別怕,有我在,你想殺誰就殺誰。”
小老虎的身體熱熱的,像一團血忱的火。他下意識擁緊她,生怕懷中僅剩的溫度就此消逝。事已至此,他來不及反悔了。
阿花寬慰地拍拍他的背,閉目凝神,掐訣打破山門禁制。爾后紅光刺破虛空,遠處巍峨山巒來回搖撼。阿花半空祭出妖刀,一刀狠過一刀,將照壁、牌樓與華表剁得粉碎。一座千年古剎,在她面前有如劈瓜砍菜,斬得七零八落。守門小沙彌抹著眼淚鼻涕,四散奔逃。
阿花倒提長刀,不時挑起刀尖點出幾個她認為可疑的。然而蘭濯只是搖頭,緘默不語。直到眾僧人簇擁一個白胡子老和尚,跌跌撞撞沖出山門。
老和尚身披錦斕八寶袈裟,腳蹬五彩金銀蓮鞋,手捻一百零八顆陀羅尼菩提念珠,口邊一部白蓬蓬山羊胡,面上一雙皺塌塌三角眼,顫顫巍巍舉起禪杖:“何方妖孽,搗毀山門,還不快束手就擒!”
眾人隨聲附和,千年古剎殺聲一片。
阿花高立云頭,低眼瞥了瞥老和尚褐斑遍布的手背。心想這老東西說話,果真和說書先生的套詞相差無幾。剛要回身取笑,蘭濯卻已然現(xiàn)出五尾真身,雙目噴火,緊盯著老和尚。
這便是了,她心下了然。剛要邁步舉刀,后脖頸卻被一只手抓住,猝不及防向后連退好幾步。
“你干嘛,我們不是說好了……”阿花掙扎著要跑,白狐掌心釋出耀目金光,將她圍得密不透風。
這廂小兒女拉拉扯扯,那廂老和尚不待情鴛鴦。沉香禪杖捶地,霜銀法陣登時大亮,頃刻間千萬道法咒如離弦之箭,直沖要害。蘭濯上前抵擋,將法咒悉數(shù)轉向腳下山麓。煙塵滾滾,滿山蒼然翠綠堪堪打散一多半,遍地殘枝斷葉。
阿花被他護在身后,毫發(fā)無損。再看蘭濯,面色卻有些發(fā)白,腳下險些站立不穩(wěn),全靠阿花扶他一把,才沒跌入塵泥。
老不死的竟有如此道行!阿花心下一驚,蘭濯修為高深,諸多大妖中已算得出挑中的出挑,躋身半仙也未嘗不可。老頭子一招把他打成這樣,難道強中還有強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