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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斷沒有臨陣脫逃的道理。阿花緊咬牙根預備搏命,蘭濯仿佛讀透她的心思似的,緩緩搖了搖頭。
“走。”他唇舌開合,無聲地命令她,“快走。”
走,能走到哪里去?叫阿花撇下他獨自逃命,除非太陽從海里出來!阿花急得眼淚汪汪,老和尚得意大笑道:“畜生就是畜生,魯莽頑劣,死不回頭!任你跳出大天,也破不得祖師的殺招。”
“畜生眼里都是畜生!”阿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從蘭濯背后探出腦袋,脆生生罵回去,“老不死的禿驢,若沒你那臟心爛肺的祖師撐腰,姑奶奶打得你褲兜子跑尿竄稀!”
這話十分骯臟,并非最佳水準。她同蘭濯待久了,常暗自琢磨罵人不吐臟字的訣竅。事出緊急,她多少顧不得了,盡撿著凡人罵架屎尿屁名言警句,全屙在老和尚耳朵眼里。
無巧不成書,老和尚年事已高,難免腎精不足,下身時有滴瀝不盡的毛病。阿花劈頭蓋臉一頓好罵,正是他心痛處,當下惱得禿頭紅漲,白須顫抖,勉力將禪杖舞得虎虎生風,看準阿花疾步殺來。
阿花舉刀來迎,叮叮當當過了幾招,早將老禿驢手上兵器功夫摸得門清。恰逢老和尚攻勢連連,阿花趁機單手捉住禪杖一頭,輕巧一帶,和尚竟被她猛拽一個趔趄,仰天跌倒。阿花乘勢再一送,直搗心窩。
老和尚生受了這一帶一送,登時雙眼發直口吐鮮血,一條命悠悠去了大半。旁里的僧人哪里肯饒?戒刀短棍層層圍逼,阿花還未動手,眼前金光一閃,四周的僧人先倒了滿地,如同翻不過身的蟲子,伸胳膊伸腿地掙扎。
阿花抬頭給蘭濯遞了個笑,對著余下幾個尚可抬腿行走的僧人,當胸就是一刀。
兵之道,可輕、可重、可銳、可鈍,隨心而為,不落窠臼。刀鋒劃過,僧人們無不衣衫不整,坦胸露乳。還有賊心不死的,拼命撲來要殺她。還未近身,先覺胸口一涼,低頭看時,兩枚乳頭已被平平地割了下來。
僧人無暇顧她,只顧捧著流血的胸口尖叫。阿花搶得空子要捉老和尚,這老禿驢腿腳倒快,視線逡巡一圈,才發現角落有個袈裟的影兒。
她背后一涼,千趕萬趕還是晚了。第二重法陣落下最后一筆,大地轟隆開裂,寒光道道劈出裂縫,如刀刃自生雙目,直奔蘭濯。阿花頓時咆哮如雷,目眥盡裂,不要命地朝寒光猛撲而去。天地間一色赤紅,與霜白狠絞斗殺,戰得難舍難分。阿花鬢發凌亂、雙目赤紅,三尺妖刀血色淋漓,發上簪的白菊已被血污染透了。一身烈焰燒得殘霞灼灼,潑作漫天胭脂淚。
法陣乃是當年主持布下,天然悍鷙,兇奇詭譎,眾僧人見蘭濯傷重、阿花勢孤,紛紛掙脫束縛,自四面八方合圍而來。阿花既要護著蘭濯,又要留意不傷及要害,比平日打殺多出十二分辛苦。
為首膽大的見她吃力,竟祭出法器,要生擒他兩個。不等阿花抽刀抵擋,右掌心突地一燙,其中迸出一柱耀目光芒,將那幾個僧人生撞出幾丈之外。她還未看清楚,天地剎那間傾轉,方寸空隙只剩蘭濯痛極壓抑的喘息。
殺氣撲面而來,咒訣猝然爆響。阿花被蘭濯牢牢護在身下,感知不到光陰流逝,只記得他們四周的金光漸漸沖淡,裂隙越來越大,薄薄的結界風雨飄搖。
金光破碎的瞬間,有血自上方滴落,熱熱地滲進頭發。
阿花雙手不自覺地發抖。
她從未見過這樣虛弱、失勢、無助的他。雖然平日嘴毒不饒人,但有他在,她總是下意識安心。蘭濯醫好她的傷,指出她的錯誤,收拾她的爛攤子,告訴她這世道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好,卻也沒有那么壞。
今時今日,大樹開始搖搖欲墜。
“九九八十一根骨骸,七七四十九滴精血,以陰火燒鍛一百零八天。狐妖,骨肉相殘的感覺如何啊?”
骨骸,精血,骨肉相殘。阿花來回咀嚼這些字眼,好似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潑進骨縫里。
“快走……”蘭濯忍痛推開她,“他們是沖著我來的,走啊……”
然而阿花輕輕拂下蘭濯染血的指尖,站在原地,一步未曾挪動。
“老禿驢。”阿花垂眸笑了一笑,掌心的血已經干結,她隨意搓搓雙手,平和地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這上梁的手段還挺花哨,令我想起一位故人。”
云從龍,風從虎。
方才還是天朗氣清,轉瞬間平地卷起狂風,吹起斷枝殘葉、沉沙碎石,立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寺中金頂轟隆一聲被風吹塌半邊,眾人兩股戰戰,三魂不見七魄,推推擠擠逃命。奈何狂風呼嘯,塵沙肆虐,你推我我搡你,伸手不見五指,風迷了眼睛一跤跌倒,捂著后腰直嚎阿彌陀佛。而方才高立云端的少女,已不見蹤影。
好個妖女,非殺不可!
老和尚氣急敗壞,手腳并用地爬到一旁要再開殺陣,卻忽然發覺肘彎一痛,竟滲出血珠來。定睛一瞧,四肢已被一條細如琴弦的金索束縛,越掙扎,越是捆束得緊。他凄惶抬頭,眼中最后的景象,是一只花斑猛虎,咆哮著從天而降。
和尚蒼老丑陋的身體像半空的面口袋,有氣無力地拍在地上。
僧不僧,人不人。五官糾結模糊,只剩一雙眼睛圓瞪,噴射出咸腥的嘶吼,活脫脫一個頂上沒毛的血茄子。阿花不耐煩,索性一根一根掰手指,骨節粉碎悶響不絕于耳。掰斷左手掰右手,雙臂雙腿也不放過。斷骨剔肉,幾近虐殺。
有人看不下去,上去就要阻攔,反被阿花遙遙釘在原地。
“你瞧好了,我只殺該死的。”她說這話時,唇邊還帶著點嗜殺的笑意,尖利指甲破開肚腹,扯出大把血淋淋肚腸堆迭,由性兒遠遠拋去,正中他們面門,“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留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