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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芷正蹲坐在單人沙發上低聲啜泣,那副受欺負的模樣真是可憐兮兮,像一頭孱弱的小獸。
何湛延整理衣著,再得意洋洋也掩蓋不住內里散發的萎靡勁兒,手指抹去唇上一點紅,唇霜的巧克力香味在口舌之間回蕩。
“哎呀別哭啦,我又不是不對你負責,咱倆誰跟誰啊!你還信不過我?”
何湛延話音剛落,裴芷本就梨花帶雨,更是嚎啕大哭,安慰的話語起了反作用,連哄帶騙都是無用功。
為她擦拭眼淚,力度重了反而抹自己一手五彩斑斕。片刻功夫不到,裴芷眼妝全花了,底妝倒是沒有大礙,美瞳哭到滑片,磨眼睛很難受,越難受越流淚。
打掉他的手。
于是何湛延真誠地向她道歉,渾身解數,軟膜硬泡,甚至故意解開胸膛的扣子,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結實的胸肌上,美其名曰摸摸良心,實際故意捏自己的乳頭,結果人兒越哄越炸,揪他的咪。
有人進入化妝間,高跟鞋“噠噠噠”的碎步聲響,打斷裴芷的哭泣。那人直逼衣帽間而來,扭門把手發現被反鎖,于是“叩叩叩”敲門——來者一位相貌美麗、身材火辣的時髦女郎。
裴芷受到不小的驚嚇,大腦一片空白,隨即回過神觀察四周,何湛延也是驚恐萬分,他來不及多說,抱起衣裙亂作一團的裴芷就往換衣隔間里去,把人兒放在換衣凳上,讓她藏好,千萬別出聲。
裴芷躲進陰暗狹小的幕布后,穩定呼吸,收起裙擺,留意外邊的一舉一動。
“哎呦喂!你咋還鎖上門了?大家都等你呢!見過面了?那你躲在這兒晾你媳婦兒叫個什么事啊!”
那女人話語犀利,咄咄逼人之勢,不缺友好交流之理。
高跟鞋踩地的聲音越來越響,似乎是朝著裴芷的方向逼近。
“哎呦喂!我發現了什么啊!”
裴芷心驚膽戰,想著被發現了干脆就承認吧,已經不要臉了,不如向這同為女性的美麗女士求救。
“哎呦喂!這披肩你咋沒送出去啊?你媳婦兒不喜歡?不應該啊!我看那姑娘穿衣服挺配的,哎呦喂!何湛延你老大不小了,這姑娘能跟你有姻緣,是你天大的福分!見好就收吧,你爸媽都同意,你還有什么顧慮?”
裴芷要嚇死了,心臟驟停不是夸大。
“哎呦喂大少爺,別在這磨嘰了!快出去和你以后的媳婦兒多聊聊,給人家姑娘留個好印象,跟人家跳個舞去……”
噠噠聲遠去,何湛延同女人聊了幾句,裴芷從叁言兩句中也聽出個所以然來——何湛延被他的父母介紹了一個條件不錯的女孩,談不上門當戶對,屬他高攀,若是今明能訂上婚,婚禮也隨后辦了。
那條白色披肩,是何湛延送給她未來妻子的見面禮。
是他精挑細選的。
女人離開衣帽間,噠噠聲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裴芷拉開幕布,何湛延還停留在原地,“唰啦”一聲,裴芷的眼眶中有淚水在打轉,她哽咽道:“我的鞋不見了。”
在剛才的慌忙中,她的高跟鞋不慎掉落在地上,亮面漆皮的鋼琴腿鞋跟蹭了花痕,整個鞋面的美麗大打折扣。隔幾步掉一只,何湛延找到后撿起來,一雙鞋捧在手中,似乎捧拾著什么珍寶。
把鞋放在地上,把裴芷抱回到沙發上,把鞋穿在她的腳上。
這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襯衫上的扣子系錯了一枚。
何湛延率先打破尷尬:“剛才那位,是我小姨,她這人吧一驚一乍的,但性格直爽。”
裴芷不說話。
何湛延接著說:“得虧給你找到了,你看看鞋有沒有壞,哎呀有劃痕,用酒精擦擦會不會好一點?算了我再給你買雙。”
裴芷仍是無言。
“有經驗了,以后再給你找鞋就有經驗了。”
何湛延自己自說自話,癡癡地笑。見裴芷不理他,手足無措不知道可以繼續說點啥。
“我們……外邊待會兒要跳舞,額……你……你……你你你你要跳舞嗎?”
裴芷注視著他,搖頭。
她踩上自己的鞋,何湛延屈膝為她搭上鞋扣,不好找位置,抬起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
“真不跳啊?怕妝花了沒臉見人?來來用我的補補。”
何湛延隨身攜帶化妝品,粉底眼影唇膏一應俱全,還挺熱心腸的,已經拿出化妝棉幫助她擦拭脫妝的部位。
裴芷奪過棉片,刻意躲避與他的身體接觸,叁下五除二,素面朝天,如出水芙蓉。
“哇你卸這么多啊,我好久沒化過地球人的妝了。”
煎熬又焦灼地享受他的化妝技術。
“好了。”
裴芷睜眼,若有若無的工傷,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一點,但是不多,總的來說還不錯,作為漫展急單妝面是可以的。
“怎么樣?”
“還行。”
裴芷的手機彈出好幾條消息,都是柯教授發來的,通知她幺兒到了,讓她過來見見面,又突然制止,讓她等會兒再過來,幺兒在收拾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她禮貌性回復,身體倒是誠實,已經邁開腿即將要出門。
“等等!你不是不去跳舞嗎?”何湛延見她離開,抱上放置披肩的禮物盒子追上去。
“我吃飯。”
這場聚會,并不像電視劇中每個人都穿著禮服衣著光鮮拿著酒杯叁兩人聚成團或是聊天或是談話,沒有對服裝的要求,大家倒是都拿著盤子站著,因為沒有座位。
裴芷走一路吃一路,狂炫小蛋糕和餅干,何湛延跟在她后面,她越走越快,是故意甩開他,不想讓旁人看到。
“你跟著我干嘛?”
“我樂意。”
“神經病!”
“怎么?不想我跟著你?妨礙你勾搭別的小年輕了是吧!”
裴芷無言以對,默許這個“跟屁蟲”的存在,只是考慮到待會兒和男方見面,如何解釋成了新的問題——這是前夫哥?這是曾經的炮友?我是大富婆這是我的小白臉……這怎么解釋都不合理吧!越想越煩,她的腦海中已成亂麻一片。
柯教授的出現,讓她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急切地走過去打招呼。穿進人擠人的舞池,她一步叁回頭,果不其然,何湛延如蛆附骨緊跟不舍,臉上掛著邪笑。
“柯老師!”裴芷放下盤子擦擦手,腳步加快,小跑過去。
柯教授看到裴芷,喜笑顏開,也放下餐盤停止進食,用餐巾紙擦手。她慈眉善目地親切拉起裴芷的手,說些旁人看起來家庭幸福美滿的話。
突然,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攬住裴芷的腰,柯教授的目光隨之望去,臉上的表情僵硬,立刻轉變成驚詫。
何湛延把人兒拉進懷里,手部動作向上,挪動到她的肩膀,一副恩愛的夫妻模樣,在此地只表現出目中無人沒大沒小。他像是展示一件屬于自己的物品,心愛之物,需小心憐愛。
那件白色披肩搭在她的身上,何湛延正為她穿戴。
柯教授的表情很差,臉色一沉,沖冠怒火礙于裴芷在場不好發作:“你還知道過來!”
“媽,我都堵一路了,這不能怪我。”何湛延的臉上仍然掛著笑意,殊不知此時的裴芷只覺通體血液冰涼。
媽?
裴芷仿佛在無限向下的旋轉樓梯上,向著光亮的上層奔跑,原地踏步終被卷入幽深黑暗的地底。
何湛延?
暖黃不失明亮的燈光灑在眾人身上,音樂驟停,轉而播放急促的爵士樂,吸引來往賓客側目而視,今夜的主角已經來到,真是郎才女貌。
癡男怨女,天生一對。
舞池的中央,專門為他二人留了場地,霓虹光環打下來,柔和灑落,屬于主角的c位。
何湛延帶著裴芷跳舞,摟她的腰,腳步規律平穩,皮鞋掃過她的裙擺,掃過她的心。
裴芷無心跳舞,趕鴨子上架,柯教授在臺下和一眾老姐妹兒傾訴,真是祖墳冒青煙,無一例外說何湛延八輩子積的福能討上這么個好姻緣,看來大家都吃他們的cp。
裴芷想逃跑,她不應該在這里。
那個男人用盡余生都在補償裴芷,可裴芷不僅不領這好意,還嫌棄收拾爛攤子。
雖然她很愛何湛延,說不愛都是假的,也因為“假想敵”吃過醋紅過眼,尤其是得知自己要嫁人以后,何湛延的無動于衷簡直是雪上加霜。
她不知道他愛她。
她也不相信他愛她。
即使他說過很多次,也親口承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