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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公子在身后,他的修為不能暴露。
山榮竭力睜著眼睛,面容猙獰扭曲,他卻從喉嚨里生硬擠出不成語調的字音,字字含恨:“你……你哪知公子為你做了什么。你對、公子哪有半、半分真心。”最后幾字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調顫得難以形容。
溫禾安記得他,算起來,他的命還是她救的。
果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跟在江召身邊的人,都如此忘恩負義,顛倒黑白。
就在山榮將要咽氣時,江召從他身后一步朝前,手掌伸出,靈氣噴薄而出,將那段披帛生生捏碎,散亂的布片往下掉,像下了場匆匆忙忙的雨。
他不看任何人,只看溫禾安,恨不得穿過她的眼睛,看進她的心里:“夠了!”
溫禾安先前問的第一個問題,江召用實際行動給了她回答。
九境氣息呈圓弧形蕩開,在溫禾安的注視下將他與山榮包裹其中,山榮與生死一線中劫后余生,捂著喉嚨咳得撕心裂肺。
溫禾安瞇了下眼睛,盯著江召手掌上屬于九境的靈蘊看了許久,微微扯了扯嘴角,極盡嘲諷:“原來是這樣。”
她問江召:“早就算好了?”
江召膚色本就白,此時更甚,血色褪得干凈,眼尾肌膚顯得極其薄弱,捅破這層王庭瞞了許久的窗戶紙后他也無所謂。
他不再看溫禾安,反而垂眼看地面,看那層虛幻的,泡沫一樣隨著主人心情變幻的漣漪結界:“溫禾安,你還記得,那日因為解契之事不歡而散后,我們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面嗎?”
說話間,溫禾安已經手起刀落,飛速解決了最后一名執事,匕首在她指間閃爍明珠的光,她眼底冷淡,對江召的問題不甚在意。
她每日想的事情夠多了。
臉上的妖化,身上的毒,溫流光的針對,長老的壓制,稍有不慎就會落入無底深崖,她沒有一刻敢松懈,好好活著對她來說都是件困難的事。
江召從未連名帶姓叫過溫禾安,不太熟悉時他叫的是二少主,后來貪心多求時在心中徘徊無數遍,羞澀又無所適從地喊她安安,今日才知,其實溫禾安根本不在意他叫她什么,她只在意你喊她究竟要說什么。
“我若是不去找你呢。”江召非要在這種事上糾纏到底:“你是不是打算就此斷了?”
“是。”
溫禾安皺眉揮開長老,掀得他一個縱身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她停下腳步,迎向他的目光不避不閃,語氣比他更為不解:“我對你不夠好嗎?還要如何?”
“當初在一起時,我說的話你難道沒有聽清?”
江召不由閉了下眼睛,他知道,溫禾安脾氣好,很少生氣,但在她生氣時,其實是沒法溝通的。她在這方面向來是又敏感又遲鈍,根本不知道你口口聲聲問的,究竟都是什么意思,藏著多少在意。
他和溫禾安有那么多美好的回憶,她明明也對他有所回應。
溫禾安今日沒打算放過他,那長老一時間自顧無暇,她直接無視從遠方破空而來的聲音,身體騰轉來到他身側,一步邁出,卻被他扼住手腕。
她反身一擰,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音旋即而來,江召卻沒打算松手,兩人面對面離得極近,他看著她漂亮的眼睛,問出此刻最在意的話:“你和陸嶼然在一起。”
他緊盯著她任何一絲表情不放,無視疼痛,重復著輕聲問:“是嗎?”
他提起陸嶼然,溫禾安更不開心地皺眉。
江召從她
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睫毛胡亂地顫動了幾下,心緒紊亂不已,手上血流不止。
他原本想,若是能叩開第八感,他要多祈求些歲月,溫家的面目早晚會隨著真相不斷揭露而展現,溫禾安最終會理解他,他們仍然能過上從前那樣安然愜意,聽雨煮茶的日子。
可此時此刻,他心中涌動出一種深入骨血的恐懼——如果就在這段時間,陸嶼然和溫禾安日日相處,她對情愛本就沒那么開竅,如果有出手相助的恩情一壓,她答應了。
溫禾安抬眼一掃,望見以江無雙為首的王庭之人就在眼底,甚至已經能聽到他們義憤填膺呼喊的余音。
她甩開江召,抓著他的衣襟重砸在地上,他也不還手,好像決意不對她出手一樣,被砸得悶哼也只是扭頭一咳,溫禾安在他耳邊道:“這是第一次,下次,命留著等我來拿。”
江召恍若未聞,他冰冷的手指搭上她的手,用了點力,溫熱血跡蜿蜒在兩人的手背上,他忍了忍,呼吸灼熱,垂著眼艱澀又難堪地道:“我不是……當真計較你們從前。”
不是非要她那個時候解契。
他喉結滾動著:“你們的結契之印、”
話未說完,王庭眾人已飛身到眼前,溫禾安推開他,閃身幾個起躍消失在視線盡頭。
江召余下的半截話音消散在風中:“……結契之印有問題。”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場感情,起先如春風,后泛如山火。溫禾安很期望家的溫馨,在家里和在外面不同,總會卸下所有沉重的負擔,變得懶懶的,呆呆的,特別好逗弄,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他總有情難自已的時候。
他生澀地主動。
抱她,親她的臉頰,他時刻都想和她在一起。起先沒有問題,直到有一次,他嘗試著想更進一步,他想觸碰她的神識,那一步像是越入了雷池,巫山頂級雷術通過他與溫禾安的結契之印,如天罰般從天而降,轟在他的神識中。
自那之后,他才驚覺陸嶼然這個人,可能和他想象中極其不一樣。
剛開始只是這一下,再過一段時日,連擁抱和牽手都不行了。
何其屈辱。
難以啟齒。
溫禾安回了宅院,屋里靜悄悄的沒人,她甚至來不及處理臟污的衣物和手,先抓住一面銅鏡放在跟前,旋即撕下臉頰上覆著的蟬皮面具,上面的妝花了,她掃都沒掃一眼,只緊緊盯著左下角的肌膚。
她嘶了聲。
裂隙還在,且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動用了大量靈力,左臉那塊灼燒般的刺痛越來越驟烈,她手指忍不住觸上去,感應到了火的溫度,那片肌膚滾熱,燙得有些麻木,好像不再屬于自己。
她捏著銅鏡,眸光不斷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