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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前方有人喊,“找到了,曹騰找到了!”
李纖凝等人聞此呼聲,又驚又詫,循聲而去。
不知不覺已到寅時,一彎殘月如鉤,初初生于西方天境。光芒纖微,不足視物,還得仰仗火把照明。黃中帶藍的火焰,向上一躥一躥,隨著它的明滅,樹影、人影全跟著忽高忽低。
楓林內,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瞳孔兀自顫動,滿溢著悚然與不解。
百年楓木旁逸斜出的一根樹杈上,掛著一條麻繩,麻繩下端,吊著曹騰。
風來,尸體左右擺蕩。
第18章 上弦月篇(十八)天仙子
錯雜的低語聲自人群間窣窣響起,隨著人流越聚越多,聲音嘈嘈切切逐漸響成一片。
“這不是曹騰嗎?他怎么死了?”
“看這情形,像是畏罪自盡。”
“胡說八道?!庇腥朔瘩g,“他但凡有那畏罪自裁的決心,何必逃跑,還劫持了韋縣令。害咱們辛苦一夜?!?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沒人回答得上來。
李纖凝越眾而出,走到楓樹下,仰頭看那尸體,曹騰的舌頭伸出唇外,眼睛瞪圓凸出,一副猶有不甘的神情。
仇璋和魏斯年隨后趕來,看到吊死的曹騰大受震撼,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是這樣的結果。仇璋相對淡定,命令衙役放下曹騰,隨后檢查尸體。
“勒痕位于頸后,呈現閉鎖狀……”這是勒死的特征而非縊死,仇璋說完這句話目光與李纖凝碰上,霎時間二人想到了一處。
為了印象心中猜想,他們慌忙搜檢曹騰身體。魏斯年一頭霧水,看到他們又是擼胳膊袖又是卷褲管,百思不得其解。霍然間,仇璋一把扯開曹騰衣襟,一朵小花赫然躍入眾人眼簾。
喇叭狀的五瓣小花,花瓣邊緣圓潤如弧,花心色澤較深,被以利器雕刻在曹騰胸前,手法精妙,花兒惟妙惟肖。魏斯年也不是全然無知,由此聯想到那則在官府流傳甚廣的傳聞,不禁驚呼,“莫非,莫非這是天仙子?”
“沒錯,就是天仙子。”仇璋左手無力垂落膝上,頸項也耷了下來。
他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唯有知曉內里之人方能洞悉那是怎樣一種無奈。魏斯年一時無言以對,因為他太過清楚,這位天仙子是何許人物,打從元和八年起,時至今日的寶歷三年,整整十四年,他的存在就是烙在各級府衙臉上的恥辱印記。經年累月,無法洗脫。
“尸體尚有余溫,兇手跑不遠,傳令下去,繼續搜山,但凡遇到可疑人等,生擒勿論,或遇反抗,就地格殺!”
仇璋嚴聲下令。
“天仙子絕非等閑,我觀周遭,打斗痕跡并不明顯,說明他在極短時間內制服了曹騰,這種人物危險萬分,咱們切不可冒然行動,叫底下人白白送了性命?!蔽核鼓觐檻]重重。
“魏縣丞有何良策?”
“依我之見,不若結陣而行?!?
“結陣是個好主意,用哪種陣型呢?”
魏斯年汗顏道:“主意雖是我出的,但我對陣法一竅不通,我尋思,最好是這樣一個陣,既可以進行大片兒搜索,陣頭陣尾陣身又可以相互策應。不使一人陷入孤立無援之地。”
李纖凝的舅舅和外祖父皆是行軍打仗的將軍,她小時候在軍營里呆過,聞言道:“可用一字長蛇陣?!碑敿匆詷渲ΥP,給眾人講解。
了解了陣法特點,排好陣型,眾人出發搜山。
火把連成一線,高空下俯瞰,當真如同一條巨蟒,掃山蕩野。
草木葳蕤,人行其間,窣窣作響。衙役們一開始默默而行,行出二三里,彼此之間漸漸興起低低的議論。曹騰已死,他們還道可以結束今夜的勞碌。不料又來這么一遭,個個怨聲載道。
一片抱怨聲中,唯獨韓杞另有心系之事。
“天仙子是什么?”
他問解小菲。
解小菲手持火把,神情散漫,“天仙子是一種花,又叫米罐子,路邊常見,長得怪難看的?!?
“不單單是一種花那么簡單吧,它似乎另有所指?”韓杞從方才仇璋和魏斯年的對話里敏銳察覺到其意義并不單純。
“你說對了,官府用它來指代一個神秘兇手。”
“什么神秘兇手?”
“一個十分特別只殺害兇手的兇手?!?
“只殺害兇手的兇手……”韓杞似乎不是很能理解,“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嗐,他的案子卷宗全部密封,除非親自經手之人,否則官府中人也只是略知一二,你去哪里知道?!?
“他做過哪些案子?”
“那可多了?!币癸L拂面,遍體生涼。解小菲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有記載的關于他的第一起案子發生在十四年前,那時候長安城里出現了一個專門奸殺幼女的兇手,一連犯下數起案子,惹得天怒人怨,上頭頻頻過問,縣令縣丞急的焦頭爛額,衙里的公人為了這樁案子忙的跟陀螺似的,后來好不容易有了線索,鎖定了兇犯,咱們李縣令親自帶人上門捉拿,你猜怎么著?”
韓杞聽的正投入,解小菲非得賣關子,他配合地問,“怎么了?”
“那兇手已經死了!”
“叫天仙子殺了?”
“那時候還不叫天仙子,官府的人進去,看到兇犯倒在血泊里,尸體周圍散落著十幾朵天仙子,就把這案子叫做天仙子案。因實在找不到線索,此案不了了之。后來幾年,長安城里陸陸續續又發生了幾起類似的案子,死者皆是罪大惡極的兇手,皆是被人趕在官府前面殺害了,尸體身上要么出現天仙子花要么被刺上天仙子花,久而久之,這個兇犯就被叫做天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