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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從印泥入手,只好從款識入手,我篆文不好,這上面的字念什么?”印鑒燒變形了,李纖凝實難認出。
“你且等我一等。”
仇璋抽出一張潔白宣紙,筆蘸朱砂,照著描摹。他書畫極好,按照原尺寸還原紙上不成問題。
李纖凝歪頭,一會兒看畫紙一會兒看仇璋,漸漸地看畫紙少,看仇璋多。他全神貫注的姿態有一種非凡的魅力,將她的眼睛牢牢黏住。
看得入神,毛筆突然回歸筆架。仇璋道:“好了。”
李纖凝捧過宣紙,磕磕絆絆地念:“日……茲……”
“日監在茲。”仇璋道,“出自《詩經·周頌》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茲。”
“什么意思?”
“意思是蒼天在上時時監督,切記時刻保持警惕,勿要胡作非為。這是文人之間常見的閑章,意在警醒自己。”
“常見?豈非很難找到主人?”
“也不能這樣說。”仇璋說,“款識常見,印鑒的大小、形制卻是因人而異,千差萬別。不然我何必費這個勁兒毫厘不差描摹下來。”
“你有辦法找到印章的主人嗎?”
“我盡力,書畫方面我十九叔是行家,他見識的印鑒多,晚點我去他宅上打探打探。”
李纖凝點頭。
第24章 盈月篇(其四)文人墨客
昨夜下了一場嚴霜,今晨天地皆白。眾人各自提著燈籠哆哆嗦嗦聚集到縣衙前。彼此間挨得緊緊,想汲取一些溫暖,哪怕是心理上的慰藉也好。
“明明是睡懶覺的時辰,偏出來遭這份罪唉!”
“這還沒入冬呢,入了冬更有的受。”
“唉,我看小姐最近心情不錯,昨個兒還摸我的頭笑瞇瞇叫我小黃來著。咱們是不是趁這個機會跟她提提,把這項事蠲了,也好得些自在。”
“說的好聽,誰敢提?”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解小菲身上。
“攛掇韓杞不成又來攛掇我,我是好騙的?要講自己講去?”解小菲吼他們。
“講什么?”李纖凝從大門里出來,今天她差點睡過頭,頭發沒來得及梳,粗粗綰成個髻子,歪立在頭頂。
“黃胖子有話和小姐說。”解小菲抱臂旁觀。
“小黃想跟我說什么?”
黃胖子搓著手,苦笑道:“那個……那個……我們也訓練這些日子了,筋骨都強了,是否可以適當加練?”
眾人本來還期待他能說出蠲了的話,聞言大失所望。
李纖凝驚喜,“想不到你還有這個覺悟,本小姐會考慮。”
一日之計在于晨,萬年縣衙役的清晨始于痛苦。
薄皮春繭包子,共計十枚,熱度隔著桑皮紙透出,熏得李纖凝胸口暖融融。
天氣涼,路上不敢耽擱,快步走回縣衙。仇璋剛剛到衙,李纖凝問他吃飯沒,他說沒吃。
“沒吃正好,我給你買了春繭包子。”
“排隊了?”
“還好,天冷了,肯早起的人不多。還是燙的,你趁熱吃。”
仇璋接過桑皮紙袋,捻開袋口,熱氣直撲臉面。先塞李纖凝嘴里一枚,接著自己吃。
汁水豐盈,李纖凝咬破皮兒,吸干汁水去吃餡兒,“你問十九叔了嗎?”
“問了。”
“他怎么說。”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明日西園有一場文人雅士的集會,屆時會有不少書畫愛好者到場,叫我帶你去逛逛,興許會有收獲。”
西園是仇家在城西的一座園囿,李纖凝小時候和仇璋去玩過,印象深刻的是園子里那十幾棵高大聳翠、碧綠似絹的芭蕉。聽說近幾年修繕了,更具觀賞性,逛逛也好,追查線索的同時放松身心,欣然答應下來。
仇家人丁興旺,支庶繁盛,仇璋光叔叔就有二十余個,最小的叔叔年紀還沒他大。眾多叔叔中間,他和十九叔仇嬰關系最好。
仇嬰在秘書省領一份閑差,平時好交游,京中朋友無數,愛好收藏書畫,自己也是位不俗的書畫家,以擅畫花鳥聞名。京中貴婦們皆以能收藏他的書畫作品為榮。
行至假山石附近,耳聞淙淙流水聲,穿過假山石,往東迤邐前行十幾步,一脈水流赫然在目,水底鋪著彩石,水面映著日光,粼粼光影更像錦鯉無聲游曳。
一塊三尺見方的青石板充作石橋,橫在水流之上,與周遭古樸的意境相得益彰。李纖凝的靛藍繡鞋打石板上踏過,人感染了流水的輕快,一霎活潑起來,滴溜溜打個回身,裙擺飛舞,摩挲草葉。
“有年頭兒沒來了,金秋的景致真美啊,頭頂的日頭微微曬,給清涼的秋風一吹,又十分宜人了。”
“這里盛夏最美,尤其園西那片蕉林,是絕佳的避暑勝地。”
“哼,你都不帶我來。”
“長輩不發話,我安敢如此,你我皆長大了,不是得避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