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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聒噪的恭維聲不斷,蕭安連應付一二的心思都沒有,自顧自喝著酒。他抬眸望向前方,看到薛家二公子和身旁人耳語幾句,而后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搖搖晃晃地起身離席。
兩年前薛二酒后胡鬧,言語輕薄了南秀,南丞相直接提著刑棍登薛家的門為女兒討公道。薛大人親自替兒子作揖告罪也沒用,不得已當著南丞相的面狠狠將薛二抽了一頓,打得他鬼哭狼嚎臥床修養了整整一個月,才算事了。雖說后來薛二一直很老實,但喝酒壯膽,不一定還能有腦子。
蕭安放下酒盞,跟著站起了身。
不過才走出水榭他就知道自己多慮了,原來薛二是急著向秦王世子獻好,去堵秦王世子的路了。秦王世子一臉嫌棄,見薛二喝得醉醺醺的,更是懶得與他多言,連應付的話都沒說便抬步徑直離去。
還不等蕭安轉身,獻媚失敗的薛二眼尖看見了他,被酒氣熏紅的眼底一亮,立馬踉踉蹌蹌朝他小跑過來,身材活像一只滾動的馬球。
同時諂媚招手喊道:“蕭殿下!”
生怕蕭安也不肯理會自己,腳下都還沒站穩,急忙又朝他拱手,大著舌頭恭維道:“殿下平亂有功大勝歸來,順寧還未當面慶賀。您可當真是我朝戰神,戰無不勝、英勇神武、萬人敬仰——”
按理說,此刻蕭安會扶一把他的手臂順勢帶他直起身,再和顏悅色同他客氣兩句。只是薛順寧興沖沖說完這番話,兩人間就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中。
他先是詫異,而后猶豫著抬起頭看向蕭安,結果對上了蕭安眼中毫不掩飾的憎惡,嚇得酒都醒了一半。
“殿下?”他又驚又疑。
蕭安輕聲道:“滾開。”
他聲音雖低,氣勢卻凌厲,薛順寧的酒徹底醒了,雙腿直接軟成面條一般,實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怒了鎮北侯世子。
蕭安看著薛順寧這張被酒水泡紅的豬臉,打心底里覺得厭煩,恨不得把他按進來時路上的太液池里讓他好好清醒清醒。他算什么東西?也敢膽大妄為輕薄南秀。
*
入夜后四周黑漆漆的,提在手上的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擺,兩條影子長長拖著,輕盈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小路上回響。
吹來的風有些變涼了,春葉的臂彎里一直挽著披風,感受到冷意便將披風展開嚴嚴實實包裹住又清減了幾分的姑娘。
姑娘小時候身體康健,自從受了箭傷后就一直畏風,更別說近日大病初愈,更是要仔細呵護著。
南秀帶著春葉向前走,春葉和她說起近日的趣事,逗得她笑出聲,心情十分愉悅放松。只是又走出幾步,遠遠便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南秀腳下一頓,沒再繼續向前了。
春葉也覺得意外,低聲說:“前頭的人,似乎是世子殿下和云敬?”
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避無可避。若不算蕭安凱旋那日二人短暫的對視,南秀已經許久沒見過他了,此刻心情也有些復雜。
就這樣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僵持了一會兒,最后是蕭安主動抬腳迎了過來。
他看起來更強壯了一些,像座小山一樣擋住了月光。
南秀想到的卻是最后一次在侯府見他時,他蒼白的臉。
他如今看起來過得很舒心。也是,戰功加身,圣寵正隆,自己也不再纏著他了,能不舒心么?
但她又忍不住生出些怒氣。如果不是墜崖后他態度曖昧,自己說不定早就放下了。不過現在也不算晚,她再也不會犯傻,惹人笑話。
春葉悄悄抬眼,世子殿下在前面擋著,云敬也是個沒眼色的,不知道給她家姑娘讓讓路。
南秀不說話,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蕭安想到崔昭裝作自己騙她的時候,她分明笑得那么開心,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
心中泛起驚濤駭浪,嘴上卻冷淡說:“不是病著么?看你分明是生龍活虎,又食量驚人。”母親聽說南秀病了,一直要他去南家探望,他將萬金求來的診方送去了南家,也不知她用沒用,有沒有效果。
他仔細凝視著南秀的臉。
南秀被家里寵得厲害又貪嘴,小時候身材圓潤得像顆湯圓,那次中箭受傷,養好之后足足瘦了好幾圈,自那以后身體也一直孱弱。
她以前總假裝舊疾復發,為的就是要他愧疚。過去裝病時,他按捺著性子從不拆穿她,如今確確實實病了,又要聽他陰陽怪氣。
南秀覺得很沒有意思,他愿意這么想便這么想吧。因此也不反駁,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不過這么僵持著也不是辦法。
“你不要一見面就同我吵架。”南秀嘆氣,“我已經不再纏著你了,心平氣和些待我,不可以么?”
“誰與你吵架了?”蕭安皺眉。
在一旁假裝自己是木頭樁子的云敬心里一咯噔。原本以為殿下性子大改,怎么面對南秀姑娘的時候還是像兩人年少時吵架一樣幼稚。
不過好在如今南姑娘脾氣柔婉不少。他暗暗慶幸。
蕭安想了想,他們上一次吵架還是因為穆令月。“你驚了穆令月的馬,若她真的跌下來,勢必要受傷的。到時外面傳言會多難聽,你有沒有想過?”
南秀心一梗,詫異地抬起頭看他:“沒有你這樣翻舊賬的。”
這件事都過去多久了……他居然還心心念念著!
蕭安道:“你還不知錯。”
南秀覺得他不可理喻,口不擇言道:“蕭安,你簡直是——蠢貨!”
蕭安氣得耳尖紅紅的,用力握住南秀的手腕,“我是蠢貨?”
云敬和春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因為這明顯又是要大吵一回的開場。
南秀個子比蕭安矮了太多,猛地踮起腳去揪他的耳朵,又對著他耳朵大聲喊:“你就是很蠢!”
蕭安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南秀此時幾乎要撲進他懷里,身上淡淡的馨香將他完全籠住,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正在生氣。
在雙臂不受控制收緊的前一刻,他驟然松開了她,慌張后退半步。
見他避自己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南秀也隨即冷靜下來,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看向他,“蕭安,過去是我太任性了,明明知道你心有所屬,卻不肯甘心,為難了你這么多年,實在不應該。”
終于把心里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了,她心頭一松,仿佛豁然開朗。前些時候的相處讓她生出了錯覺,險些又要一頭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