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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半夜12點37分————
‘A寶,《風尚》往期的文章你根本就沒看過吧?’邁凱納斯合上雜志,將臺燈的光線調暗,抬頭望向白馬蘭‘只要閱讀過你發表在期刊上的文章、出席各種活動的開幕致辭和演講,就不難發現,當你忘記對自己的表述進行藝術性與技術性的演繹加工時,你的語言習慣非常固定,清晰,簡潔,絕對的理性主義和嚴密的邏輯推導。’
她站起身,從書架上找出白馬蘭大學期間發表的學術刊物以及校友會文章,翻開至涂有標記的頁面,又攤開兩本雜志,用記號筆將幾行文字進行高亮標記,道‘《風尚》往期的人物訪談運用了很多描述性與修飾性的語言,這些特征并不存在于奎恩·加蘭的采訪中。’她將奎恩的采訪內容撕下來,放在刊物旁邊,道‘不同作者的語言特征就像文體和心理意義上的指紋,我不需要進行什么多變量分析就能看出來,這些內容出自你的手筆。你當然可以采取這樣的手段,在一擊必中的情況下,但還是盡量少用,因為你不能熟練地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一旦被人發覺,你的威嚴與信譽將會受到嚴重的損害。’
‘去年十月份,我與小加蘭發生了一點摩擦。她的親信在大洋彼岸胡作非為,與當地的高級探員勾結在一起,對我的負責人進行打壓——我不介意讓五個街區給她,我介意的是,小加蘭縱容她的手下和外人勾結在一起來對付我。’白馬蘭在大姐的書房里很自在,隨便找了個地兒坐下,說‘那名探員已經被停職,當局正在調查她。我將這筆賬算在小加蘭的頭上。’
‘如果加蘭家族的繼承人不懂得如何尊敬你,你可以教她。如果她學不會,那就換一個能學會的人領導加蘭家族。’邁凱納斯與白馬蘭在大部分時間里是姊妹,但偶爾她們也像母女,邁凱納斯會給自己這小妹妹傳授一些生活小妙招。
‘小加蘭的弟妹要帶走自己的女兒,屢次遭到阻撓,一時之間激素飆升,母愛上頭,把她弟弟打了個半死。這對年輕婦夫正在鬧離婚,加蘭家族的核心圈與幾個親信知道此事。小加蘭不該出面干預,但她這么做了,她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離開宅邸。’
‘我沒有殺掉小加蘭的想法。’白馬蘭瞬間領悟了邁凱納斯的意思。搭上小加蘭的弟妹,讓她再將配偶暴打一頓,聽到風聲的小加蘭一定會趕過去。調解她們的婦夫關系還在其次,把外甥女留在身邊才是她的終極訴求,她會低調且隱秘地出行,因為在高山半島,插手其她女人的情感生活被認為是不光彩的。
‘我知道你沒有,但當你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你就知道應該怎么做了。’邁凱納斯摘下眼鏡,伸出手,白馬蘭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被她摟抱在臂彎中輕輕搖晃‘Thou must govern the realm with right gentleness and mercy.(你必須以恰當的慈愛與仁義統治這里)’
‘Yes, Ma’am.’白馬蘭低聲應答。
片刻,她內心升起一股疑惑,納悶道‘不過那是她弟妹的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邁凱納斯無辜地摩挲著下巴‘梅。自從你結婚以后,他和高山半島所有怨夫打成一片,如果你問他,他能告訴你一大堆。這種消息在男人之間傳得很快。’
‘我還是不希望他被卷進來。’
‘還是?直到現在,還是?’邁凱納斯的眼神中隱約透露出憂慮和疑惑,‘其實比起成為你的內眷,他更適合成為你的左膀右臂。要知道,想與他親熱的富媼和政客不計其數,他可以成為真正的名流先生,幫你建立一張交際網。’
或許她想說高級伎男。白馬蘭沉吟片刻,面露難色地搖頭‘Nah…’
————8月11日,凌晨4點29分————
天鵝將最新版本的人格測試鏈接發送給圖坦臣。
‘誰找你?’白馬蘭拱開他的手腕,將他手機頂翻,埋首于他的頸窩之間。圖坦臣身上香香的,抹過精油的發尾有種區別于潮濕的順滑,身體乳的回味是微苦的甜香。她睜開眼,灰藍天色的映襯之下,圖坦臣的皮膚呈現幽昧玄妙的銀色調,簾外一朵光斑在他的發間輕擺,極小一幅織金的飛毯。
他真好看,胎里帶出來瓷器般的透亮,窗外的倒影在他臉上層層迭迭。白馬蘭將手撫上他的側臉,無比真實的觸碰如漣漪在她的感官間漾開,興奮與得意在此刻化為水底的一彎月,默不作聲地沉寂下去,一抹孤光從她的尾戒邊緣閃過,利如刀尖。
‘天鵝。發完那篇文章之后,主編給他放了假,他閑得要命。’圖坦臣放下手機,摟住白馬蘭發涼的后腰。
他剛剛經歷了婚后最激烈的一場性生活,且他有預感,很大概率是唯一的一次。盡管他很早就從烏戈那里聽說了埃斯特的小癖好,但只能說,親身經歷與道聽途說是維度上的區別,這就好像太陽是太陽,燈籠是燈籠。
埃斯特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更熱烈,這讓圖坦臣懷疑自己是否一直生活在無愛的親密關系中。她志得意滿、大權在握,成為教母的這一夜注定和往常不同。圖坦臣被她壓倒在內飄窗上,肢體微弱的抗拒引來她幾乎暴虐的鎮壓,親吻逐漸演變為撕咬,疼痛所造成的恐懼以某種意想不到的形式征服了圖坦臣。比起‘不討厭’,或許‘喜歡’才是恰如其分的表達。
她的性游戲是襟懷的展示與權力的收割,任何對符號的操弄都已無法真切地滿足她,她要親身地體悟。比起順從、迎合、任由擺弄,她更喜歡圖坦臣下意識的掙扎,因為這更能滿足她膨脹的自尊:所有她想要的,總能得到手。
這跟他的初夜完全不一樣。圖坦臣扶住埃斯特的大腿,緊張到腹壁痙攣,會陰瑟縮。他感到那濕潤的、軟玉似的幽隙貼住他的性器,分明已經勃起了,血液卻還是不斷地往下走。他說他有點痛,埃斯特讓他放松心情,別想那么多。
熱望催開欲壑,將他一點一點吞進去,脹痛并沒有消失,甚至隨著埃斯特的動作而產生被牽拉的不適感覺,這在埃斯特俯身吻他時更明顯。圖坦臣知道這或許有些不正常,因為他那些已婚的朋友們并不是這樣描述的,可埃斯特正值此刻情濃。他喘息連連,恐怕今晚是個難熬的長夜,但他不想將這隱晦的疼痛宣之于口,他不想埃斯特停下來。
歡愉是稀薄的,高潮是絕望的。結束時,圖坦臣只覺得解脫,然而在這解脫過后,他感到某種象征意義上的喜歡和滿足。埃斯特撥開黏在他臉上的發絲,像安慰受傷動物般狎昵地撫摸他的臉,容忍他此刻的虛弱。他覺得這是種愛的表達,盡管有些殘忍,有些露骨,但埃斯特愛他。
‘——早知道你和天鵝玩得這么好,那當時就該搞他,省得你們掐架’
白馬蘭一偏頭,又躺下去,垂目間顯出眸光沉沉似水,顴骨與臉頰略帶一些桃花色,仍是往常那淡倦無聊的神情,卻伸手在他胸上摸,抓揉他溫熱油潤的雪白胸脯。圖坦臣顯然很不習慣,那只欠打的爪子剛伸過來,他就下意識地用力,倏忽想起這是自己丈婦,又收住動作,很羞赧地刻意放松肌肉。
他心里也知道這是句玩笑,埃斯特鬼迷心竅,為著她那個影星情夫,總要說兩句不痛不癢的怪話。圖坦臣根本不接這個話茬,轉而開啟新話題,道‘我覺得我是焦慮型人格。’
‘你焦慮嗎?’白馬蘭說這話確實有點喪良心,她思忖片刻,找補道‘還好。’
‘真的嗎?’圖坦臣將她的長發攬到一邊,撫摸著她仍然蒙有薄汗的脊背,說‘我就是經常假設。比如我之前假設如果離婚,伊頓會不會受到傷害、我姐姐那邊怎么解釋、我往后怎么生活、還能不能遇到更合適的、你會不會跟別人結婚、結婚對象是誰…雖然也不會真的去做,但我就是總想這些問題。’
‘剛結就離?’白馬蘭感到一絲意外,并因這一絲意外而睜了下眼。
‘就是想想。但其實想過之后,我還是覺得我跟你挺合適的,雖然你回家以后就不怎么動彈了,但我一直跟你說話你也不煩。嗯…百分之四十喜歡,百分之六十合適吧。’圖坦臣道‘所以我說我是焦慮型人格。’
‘什么玩意兒。’白馬蘭有些被他逗笑了,從床上坐起來,套了件睡衣。
‘你是自戀型人格。’圖坦臣說。
她從鼻子里輕輕哼出一聲笑,重又躺下,枕在圖坦臣的胸口,將半邊手腳攤平放他身上,慢條斯理道‘不要把所有事情都上升到人格的維度——我知道你又要分析我了,少分析,對你沒好處。’
————8月11日,上午8點32分————
‘大姐全權處理嗎?她很少經手集團的事哎。’唐古拉叼著棒棒糖發問。
調查局想要搜集艾斯奇弗綁架與謀殺的證據,一直徒勞無功,她總是躲在暗處,伸出觸手來操控一切。同樣身處于大型非法組織,白馬蘭相當清楚對方的軟肋,碰到這種情況,查私賬是最簡潔明了的辦法。
據E.C的供述,艾斯奇弗的保險柜在阿西蒂亞淺灣自由港C區倉庫三樓的七號走廊六十四號房間,可以通過遠程面部識別解鎖,且配備有人臉防火墻,可以攔截AI合成的欺詐嘗試。他堅信這是個除艾斯奇弗本人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打開的保險柜,不過文大小姐和她的等離子切割機并不這么覺得。
‘也沒有,派出去的是安東叔叔的人,一會兒把合同送回來。’白馬蘭端詳著臺歷,說‘已經11號了,如果不是為了拿到她的賬本,早就該把她逮住了。她身上案子太多,買尸制作生物材料、假畫變造串謀洗錢、綁架拐賣器官走私,她還和臭名昭著的國際軍火販子有聯系。如果情報可靠,她甚至涉嫌謀殺法官。’
‘這就體現出私賬的重要性了。不過哪怕拿到她的賬本,想給她定罪也絕對是場攻堅戰,并非所有案件都能進入訴訟流程。’唐古拉說‘不過現在也是場攻堅戰,我快餓暈了——所以我說,你和圖坦臣現在是我心目中排名第二的寄養家庭,第一是文大小姐和祁教授。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在兩位媽媽柔軟的大床上醒來,一睜眼就有清燉牛肉湯可以喝。’
‘安東叔叔不是在廚房嗎?他昨天就說要炸點肉丸子、烤兩張櫻桃派,送去給加西亞。’白馬蘭坐起身‘這幾天加西亞灰頭土臉地下工地,忙得沒空鍛煉,被安東叔叔喂得肥肥的。改天我得去瞧瞧她。’
‘我沒看到安東叔叔。我一早起來,只瞧見圖坦臣。’唐古拉攤手,‘圖坦臣說我好久沒來家里做客了,要親自下廚,做早餐給我吃。’
‘等他做早餐都不如等死,起碼死還會來。’白馬蘭失笑‘我去再睡會兒,吃飯叫我。’
————8月11日,下午2點43分————
‘我明白您的意思,先生,但恕我直言,您對淺灣男子監獄的指控是不實的,監獄并沒有虐待您的侄子。’白馬蘭開始處理整整堆積了三十天的工作,想死的心都有‘當然,我也可以安排獄警關照那孩子。只是我必須提前告知您,那一定會招來其他囚犯的報復,他們——不好意思,接個電話。’她放下手機,拿起一旁響鈴不斷的座機聽筒,‘說。’
雷奧的聲音低且沉,帶著些輕微的顫抖。謀殺摯友的內眷讓她感覺很不好,可她還是完成了教母布置的任務,向集團證明了她的忠心。白馬蘭很耐心地聽她說完,對她的行為表示肯定并同意了她的請求,道‘當然,我愿意見她,姊妹之間沒有隔夜仇,我邀請小加蘭到花園來喝杯咖啡,這周末。By the way’,白馬蘭心不在焉地表面客套,‘Sorry for her loss.(請她節哀)’
桌面上的雙向呼叫鈴發出陣陣磁暴,隨后傳來烏戈的語聲‘下午好,教母。邁凱納斯女士那邊已經結束了,艾斯奇弗的大本營與另外六個窩點同時被突破,拿到保險箱之后,女士命令他們撤退,并且把艾斯奇弗丟在警察局門口。同一時間多地發生械斗,槍聲監測系統響個不停,幾乎發動了全城所有的警力,帕茲局長打來電話,請問為您轉接嗎?’
‘當然。’白馬蘭停頓片刻,又道‘去把圖坦臣請來。對,沒錯兒,讓他來我辦公室。’
————8月11日,晚上9點24分————
艾斯奇弗被轉運至淺灣監獄下設的審前拘留中心。
‘哦,她們派人來押送艾斯奇弗,后天就能到?真快。’白馬蘭抱著胳膊靠坐在沙發一角,圖坦臣上前倒茶。
她們婦夫感情很好,這讓帕茲不由生出一些感慨,就像當年的特拉什和蘭金斯。西瓦特蘭帕集團中所有男性的領袖、年輕一輩孩子們的教父‘蘭金斯爸爸’,他的離世讓特拉什心碎。
‘五點多剛接到消息,由國際調查局的行為科學部和經濟犯罪科負責偵辦。’帕茲不耐煩地擺手‘圣母堂失竊的時候沒人管,藝術犯罪組的專職探員甚至不肯坐飛機來一趟。現在證據確鑿,她們來接手了。’
‘嗯哼。’白馬蘭云淡風輕地摩挲著下巴,安慰道‘誰辦案誰負責。你都這個歲數了,局長,還費那個心?咱們還同往日一樣不好嗎?榮譽歸你,財富歸我。’
‘什么意思?’帕茲放下茶杯,露出愿聞其詳的神色。
‘經濟犯罪科的負責人在找這個,艾斯奇弗的私賬。’白馬蘭從抽屜里取出一枚U盤‘這東西對我沒用,我在考慮送給她。作為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