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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膝蓋擠進白馬蘭兩腿之間,欺身攀附,后者稍一仰頭,握住他的腰,虎口與他的胯骨嚴密地吻合在一起,體膚的溫熱透過衣料傳導。長發傾瀉,梅垣用額頭緊緊抵住白馬蘭的心口,哀切的口吻帶著些許哭腔“求求你,接著玩弄我吧,好不好?我既虛榮又懶惰,既愚蠢又貪婪,我是你掌心里嘰嘰喳喳的小玩偶。不要離開我,不要拋棄我,不要看別人更好玩弄,就又轉頭去玩弄別人,求求你,求求你了。”
小瘋子。白馬蘭笑著,玩味地審視他。梅垣總能給她帶來強烈的新鮮感,他的心緒與神情總是在一天之內翻覆無常,上一秒他還是個高傲的美人,下一秒就又切換了角色。
“這樣說好不好?或者…”梅垣撩開耳鬢的長發,緩慢抬起頭,狹長的眼裂流露出山泉似的冷感“我不該再繼續沿用從前的形象了,我應該冰冷些。在我們的最后一年,我已經不大愿意同你說話了,更多時候,我都坐在宅邸的植物房里。你知道嗎?植物看似無情,卻比你有情,筆直的葉莖呈現通天之勢,花株的仰望直薄云天。正因有情,故而忘情。我也想有些許草木的靈氣,像它們一樣學著冷靜,學著低沉。這樣說會不會更好?”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差可比擬。
白馬蘭有些出神,是忽然想起了曼君。
那時她已經忘記了曼君的長相,也忘記了他眼睛里的顏色。十七歲的梅垣的目光,穿過了群情洶涌的人潮,看見她,朝她走過來,濃如烏玉的瞳色如陰影般侵染她的雙眼。記憶于是歸位,她用手撫摸梅垣的臉頰,想象不出他的容顏將會如何老去。
“都可以。”白馬蘭的眼光為低斂的長睫所含藏,她點頭,喉音虛柔,道“選人們喜歡的表述吧。反正是編故事,他們愛聽什么,你就編什么。”
“嗯,好吧。那我就說你很愛我,我跟你分手之后,你仍然舍不得我,所以我們還是會保持聯絡,像普通朋友。”梅垣在她的頸側吻了一吻,驕矜道“但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跟你復合了。我是有道德的大明星,既然要回中土,我就不當小叁了。”
那圖坦臣就該開心了。白馬蘭哼了一聲,用耐人尋味的眼光看向他,早已習慣情夫身份的梅垣無法探查出她眼中幽微的變化。
晚飯前夕,白馬蘭在他房間的浴室里洗了澡,躺在床上翻閱集團本年第四季度的投資復盤報告。梅垣換衣服下樓,走進小餐廳,心血來潮地想幫圖坦臣分擔一下配偶工作。
“所以,你每天所謂的‘下廚’,只是在廚師把餐品送來之后,重新擺盤一下,端上桌給教母吃,是嗎?”他抱著胳膊靠在料理臺前“有什么意義?不都一樣嗎?”
五年來,他頭一遭做出聰明的舉動,讓埃斯特認為自己的投資終于得到了回報,流露出欣慰的情緒,他于是小歌鳥似的挺著胸脯招搖,上趕著來耀武揚威了。圖坦臣頭也不抬,“你的巨富女友從小被人伺候,沒有自理能力,她不習慣魚肉里有刺、檸檬里有籽、橄欖里有核。等你和她生活在一起,你也得做這種事。”
“我從來不做。”梅垣雖然這么說,但還是很自覺地拿起餐叉,模仿著圖坦臣的樣子,給魚肉挑刺。
“因為你們從來沒有一起生活過。”圖坦臣俯身打開冰柜,取出一盒魚子醬,挖了兩大勺,給埃斯特餐盤中的煎蛋調味。
這是什么話?我是旅館他是家嗎?梅垣不愛聽,對他怒目而視。圖坦臣專注于手上的事,不搭理他,梅垣覺得很無趣,于是陰陽怪氣地說道“她而立過半,姐姐們仍然喊她‘A寶’,在家里,她永遠長不大。可是在外面卻不一樣,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是個有魅力的、成熟的女人。她才不需要我來分餐呢,她會主動幫我切牛排。”
圖坦臣沒反應,梅垣上前兩步,撐著料理臺的桌面,惡劣地笑著挑釁“這就是我與你的區別。我什么都不用做,她照樣喜歡我,因為情夫本來就什么都不用做。”
所以他骨子里居然還是個傳統的中土男孩兒嗎?雖然接受了情夫的身份,但打心眼兒里不服氣,總覺得自己不被承認,也不具備任何世俗合理性,永遠矮了法定配偶一頭。正因如此,才急得跳腳,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被愛的程度并不輸給任何人。
“梅。”圖坦臣深吸一口氣“她帶你回中土,一方面是為了彌補她養父曼君的缺憾,另一方面是為新家增添實用的家居好物。如果你永遠只當情夫——你們中土似乎不這么說,更常見的說法是什么?小叁?如果你永遠只當小叁,那么我敢肯定,不出一個星期,她中土的家里就會憑空冒出來一個賢夫良父式的漂亮男人,到時候咱們又會有新的家庭成員了。你希望那樣嗎?”
梅垣愚蠢的小腦袋瓜終于開始轉動。
“只是分餐而已。魚腩上的刺難道會比自告奮勇給她挑魚刺的男人還多嗎?她嘴上說得好聽,讓伊頓從小獲得快速融入陌生環境的能力,可事實上,她去往中土不超過一個星期,特拉什姨媽就會問及她的生活,只要她說不如在高山半島時方便,那么年輕漂亮的男孩兒將會排著隊地去照顧她,多得都能組成拉拉隊了。在集團里,照顧教母及家人的生活起居是個求也求不來的好活兒,你難道不知道烏戈從司機轉為仆役長,是升職了嗎?”
梅垣低著頭,緊捏餐叉,氣急敗壞地將餐盤中的魚腩壓了個稀碎。一通發泄過后,他長舒一口氣,做出無所謂的姿態,聳肩道“好吧,我也可以很賢惠。在你來中土之前,就由我來代為履行法定配偶的義務吧。從前我很想頂替你的位置,但不瞞你說,我漸漸發現白馬蘭是個壞女人,她就是貪圖刺激,偏愛那些不與她一起生活的情夫。比起現成的晚餐、平整的衣服和莫名其妙變整潔的床鋪,她似乎總覺得情緒上的反饋更有價值。”
“是這樣。”圖坦臣微笑著,贊同地點頭“我越來越期待我的大學生活了。她在中土購置的房產,離我交換學習的合作學校非常遠,我相中了一套平層,準備簽訂六年的租住合同。”
什么意思?六年?梅垣愣愣地看著圖坦臣。六年?壞了,他居然要在中土單獨租個房子讀六年大學?那以后豈不是輪到自己在家辛苦勞作,他在外頭和白馬蘭甜蜜約會嗎?這叫什么事?
“我恨你。”梅垣被氣得臉色發紅,咬牙切齒地搖著頭“我永遠都沒辦法跟你和諧相處。我要跟你斗一輩子輸贏,我要跟你爭到底。”
“嗯,努力吧。”圖坦臣仍然平靜“不是有俗語嘛,怎么說得來著?社稷無常奉,君臣無常位。小叁輪流做,明年換我當。”
白馬蘭下樓時,正看見梅垣怒氣沖沖的背影,他提著裙擺,一邊大叫著‘不要臉’,一邊往前庭的花園去了,高跟鞋踩在木質棧道上篤篤作響,里拉見他出來,默不作聲地躲進門廊的陰影中。
“這又怎么了?他用情感生活做營銷,你感到介意嗎?還是他又把尾巴翹上天,在你面前自討沒趣了?”白馬蘭莫名其妙。
“伊頓和尤安都在車庫里看弗納汀燒玻璃,烏戈陪著。孩子們好像很專注的樣子,或許不該打擾她們。等八點鐘我再去叫她們吃晚餐。”圖坦臣擺好餐具,看了眼梅垣離開的方向,說“沒有吧,往常也都這樣,你應該很習慣了才對。他自己開始的話題,說著說著,倒把自己給說生氣了。”
“為什么?”白馬蘭拿著餐叉,垂眼注視著盤中的食物,顯得有些為難。
“他說你對家里的男人沒興趣,就喜歡跟情夫廝混,我說他應該盡快適應,因為再過一年,就輪到我當情夫了。”圖坦臣拉開高背椅坐下,無奈道“然后他就那樣了。”
“不是。”白馬蘭看看圖坦臣的餐盤,又看自己的,皺著眉撥弄著煎蛋旁邊奇形怪狀的肉糜,“我是問,為什么我的晚餐是這樣的?我想吃你盤里那樣的,我這份看著有點惡心。”
“啊。”圖坦臣恍然大悟,抬手點指梅垣的背影“他剛才試崗來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