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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長女士推動重審血灘恐襲事件、揭露協商聯盟成立以來最大系統性貪腐,協助抓獲主謀澤塔·歐若拉,并積極參與后續調查,由于其功勛卓著,破例晉升,昨晚在協商聯盟總部宣誓就職副主席,兼任立法委委員,正式成為高山半島文化區的發言人。埃斯特·普利希接受區長女士的直接委任,作為地區議員之一宣布就職,參與憲法宣誓儀式。
老特拉什倍感欣慰,在玫瑰圣母堂的禮堂內舉辦晚宴,向選民傳達感謝、展示背景,并做出集體表態。白馬蘭下午剛回高山半島,一落地便趕來圣母堂探望樞機卿。前夜,瑞貝卡司鐸給她打電話,說樞機卿突發膽絞痛,合并膽囊炎,伴發熱、寒戰,醫生給她掛水,用了點抗生素,樞機卿昏睡至次日凌晨,剛一醒來便提出想見她。
白馬蘭給圖坦臣匯報了行程,將手機揣回口袋?!芭??!彼p手輕腳走到樞機卿的床邊坐下,見她病容憔悴、睡意昏沉,委實揪心,不由輕喚道“院長媽媽?!?
“嗯。”樞機卿反應遲滯,緩緩睜開雙眼,白馬蘭扶她坐起身。
“在中土生活還習慣嗎?”樞機卿問“有沒有先去看望媽媽?你在異邦旅居半年,她很想你?!?
“聽瑞貝卡說您病了,比往常都嚴重,我一下飛機就趕了過來。今晚要面向選民演講,還要為街區舊改項目募捐籌款,等晚宴結束,我再回宅邸看媽媽?!卑遵R蘭輕撫她額角的皺紋,將幾縷花白枯槁的發絲梳理整齊,問道“您好些了嗎?恐怕是氣候變化引起的。飲食也要更注意,奶酪制品太油,水果太涼,都不宜多吃。我會提醒瑞貝卡?!?
“我知道,我很注意的。”樞機卿笑得有些無奈,白馬蘭俯身輕輕趴在她胸前,她于是攤開手,撫摸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嘆息道“我是歲數大了的緣故?!?
片刻之后,她說“埃斯特,我叫你回來,是有事跟你商量。希望你能答應我?!?
“什么?”
“半月前,無流區圣母堂的樞機卿致電。她說,你和文女士共同經營的安保公司剛剛起步,兩個季度來,憑借專業優勢與誠信口碑嶄露頭角,取得當地政府認可的安保資質,提供無數安防優秀實踐案例,也贏得了社區的信任與支持。”樞機卿頓了頓,道“教會多次呼吁包括移民組織、國際犯罪問題特別辦、民間社會與私營部門加快行動,打擊、預防并結束發生在無流區的人口販運。只是無流區常年戰亂,政府職能部門失能,經濟困難、環境災難層出不窮。多年來,這一問題始終沒能得到有效解決。所以她想請你幫忙。”
她不說話,于是樞機卿接著道“教會一直致力于打擊全球人口販運,為受害者提供支持。她與司鐸、牧師以及當地信徒志愿成立的反犯罪組織SSA曾經發現,軍火商曼儂和她的同僚‘掘墓人’艾斯奇弗誘拐那些來自極端貧困家庭或者被母父遺棄的孩子。如果受害者是男孩兒,大都被剝削勞動,或為性剝削和器官走私而被販運,如果受害者是女孩兒,通常被招募加入武裝團體,從事犯罪及非法收養活動,或被強迫生育,否則會遭受極端的暴力侵害。而當這些兒童為人母父時,她們總會陷入惡性循環,毆打、剝削甚至販賣自己的孩子。”
“院長媽媽?!卑遵R蘭猶豫片刻,道“國際犯罪問題特別辦還在分析無流區男子軍執政期間有關人口販運的判例法。據我所知,目前無流區在針對這一犯罪的調查、起訴和判決等方面都還存在不小的問題,充當交易平臺的數字中心也還沒被揭露出來。雖然很多人販子都有明顯的犯罪背景,但有時,孩子們親密的伙伴,乃至于家庭成員,都有可能是罪行的實施者。我畢竟不是無流區土生土長,對當地不了解,可能幫不上什么忙。”
“若非曼儂憑空消失,我相信無流區的人口販運網絡會被揭開冰山一角。最起碼,調查人員對這種地下經濟的范圍會有所了解?!睒袡C卿握住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在掌心,問道“你知道曼儂在哪兒嗎?”
在潛逃過程中,曼儂下榻的賓館因線路老化而引發火災,那不大的汽車旅店被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與她一起逃逸的高級廚師因外出丟棄廚余垃圾幸免于難。而在火起之前,她本人早已死于高濃度的河鲀毒素。白馬蘭低下頭,伸出兩指摩挲著臉頰,足足考慮了半分鐘,才說“希望您能理解,這是企業并購失敗后的解決方案,院長媽媽。如果她逃回西半球大區,我會很為難。”
“果然是這樣?!睒袡C卿閉了閉眼,眉頭緊蹙,長嘆一口氣。
“我會去找找看的,如果數字中心的服務器果真在曼儂手里的話,我會把它拆下來,交給瓊斯。所有國際調查局的高級探員中,我最信任她?!?
“埃斯特…”
“院長媽媽,無流區政府、特別辦和協商聯盟會處理好這一切,她們只是需要時間。我知道,那位樞機卿感到無法忍受,試圖訴諸武力,在不具備完整司法程序的情況下達成結果正義,所以才找上我?!卑遵R蘭攤開手,語氣中帶有些許無奈的自嘲,“您也知道,有些權貴希望不用損害自己的身體就能得到孩子,她們在背后支持這一切,澤塔·歐若拉的女兒最近就被曝光涉嫌人口販運和器官買賣:她找人為她代孕。這不僅是長期戰,而且相當危險,我不可能往里搭錢,也不敢過度深入。我當然可以繞過有關部門,響應圣母堂的號召,直接高效地參與進打擊犯罪之中,但是誰來填補我在這方面的支出?我的員工們都得養家糊口,風險和收益得成正比,我不可能派她們去做慈善。”
“教會有用于打擊人口販運的專項資金,但我不太確定,無流區的圣母堂是否能夠申請到足夠涵蓋全部費用的款項。”樞機卿往起坐了些,伸手道“把我書桌上那份財務報告拿給我,埃斯特——圣法米加修女名下的慈善基金會明確要求將收到的善款用于高山半島文化區的建設,但她生前曾留下一筆遺產,數額不大,可以由我支配。我想把這筆錢給你。”
圣法米加修女與樞機卿一樣終身未婚,沒有后代,她們曾經往共同賬戶里存錢,以備日后養老所需。白馬蘭懊喪地抬了抬手,道“別這樣做,媽媽。您知道的,即使您有錢養老,我也不會放著您不管。將您與圣法米加修女的畢生積蓄拿給我有什么用?我不要這筆錢,我不做這個生意?!?
“這不是生意,埃斯特。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用生意和金錢來衡量?!睒袡C卿握住了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床邊,輕輕捧住了她的臉“你是幸運的。你出現在海邊的礁石上,最終得到了救助,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高山半島?人們只說你是個棄嬰,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或許你的母親從來都沒有拋棄你,她只是無力阻止別人將你從她的身邊奪走?!?
白馬蘭別開臉。
“又或者,你的母親就是人口販賣的受害者,她不愿意你延續她的悲劇,所以用盡全力地托舉你,將你送出那艘罪惡的貨輪,把你放在礁石上,祈禱你能被人救走,那已經是她能將你送到的最遙遠、最安全的地方了?!睒袡C卿挪動拇指,輕撫她皺痕細密的眼瞼,“也許你的母親真的遺棄了你,你是違背她自由意志降生的孩子,是加諸于她的罪惡的證明,她不愿意見到你。又或許你也曾經被人視作商品,買家曾經想要一個孩子,可很快又改變了主意,那些犯人不得不將你處理掉。也有這種可能,不是嗎?”
“我知道,媽媽?!?
“我理解無流區的樞機卿,豈止她無法忍耐,我也無法忍耐,那深淵般的命運曾經離你多么貼近,是圣法米加修女親手將你奪回來,遞進我的懷里。你應該知道,我和已故的圣法米加修女,我們對這世間正在罹難的其她孩子的愛,一點兒都不比對你的愛要少?!彼隣恳遵R蘭的手,貼上自己的心胸“收下圣法米加修女的遺產吧,弗拉彌亞。我今年已經八十六歲,在人間未竟的事業仍然很多,我希望你能去幫助無流區的樞機卿抗爭那可怕的罪行,我希望你繼承法米加修女的圣光與榮耀,并將之傳播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弗拉彌亞是她的受洗名,在被普利希家族收養之后,這個名字便棄之不用,已經很多年了,乍一聽到,還真有些叫人不大習慣。院長媽媽長久地凝視著她,將這段時間拉長再拉長。
夕陽步入花圃,被丁香、柑橘和仙女木的香氣淹沒,時間的流速變得極其緩慢,仿佛從那遙遠天國降落于應許之地的甘霖般永不觸底。白馬蘭垂頭撫摸樞機卿的床鋪,柔軟的被褥使她連日的疲憊顛倒。從未被銘記的幼年時光中浮現出零星的碎片,記憶全無線條,只有昏暗、懵懂、隱秘騷動著的色彩,院長媽媽在想起圣法米加修女時背過身去哭泣,那低低的悲哽從她的指縫里漏出,像被鑿刻螺紋的錐形構件擠碎的酸澀漿果,她的眼淚是紅色的。
——人子,人子。汝已長成。健康強盛,遠勝汝母。
白馬蘭嘆息著起身,走到飄窗前凝望著玫瑰圣母堂的‘祝圣之地’,廣袤的墓園中碑石林立,圣法米加修女的墓冢邊侍立著悲泣的天使。
——你存續于世的合法性,就在你的眼前。人子,為百姓所撫養的無母之人,我將這選擇交給你,你是否愿意去救當年的自己?去救那曾經施救于你的修女?
——人子,繼承母輩諸多姓名的無名之人。你苦苦索求的真相與奧秘,就埋藏在你自己的生命里面。
“我來開條件,媽媽?!?
白馬蘭決定邁出這一步。她轉過身,將兩手合在身前,面向樞機卿。
“我受區長女士直接委任,成為地區議員,必須對自己的選民們負責。來往于高山半島和中土文化區之間,已讓我深感疲憊,所以這件事,我將委托給我的教子‘玫瑰園’的羅薩莉亞,以及作訓部門高級主管法布里佐。她們會配合特別辦的行動,追查服務器、數字證據及非法材料的下落,以便拆除交易平臺。另一方面,我會要求法布里佐以特種部隊訓練為藍本設計培訓課程,使她們的志愿自衛組織——叫什么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