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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靈鹿又怎會不知道他這個便宜弟弟的心思呢,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推拒掉不去便罷了,但是這個聚會的地點恰巧在靈霧山下的一座莊園里,而且多認(rèn)識些人,看看有沒有什么撞鬼的中邪的,說不定還能發(fā)展幾個客戶。
畢竟有吃有喝還有馬車接送,他也不是不可以,還能順便看一下靈霧山的情況。
兩人約好一個時辰后在徐府大門口見面,出門時下起了濛濛的小雨。
徐俊崇最是在意自己的形象,頭上戴著青玉的發(fā)冠,月白色的長衫上繡著精美的紋樣,外面還罩了同色的紗質(zhì)罩衫,腰帶上有好幾枚鎏金的扣飾,掛著一塊非常溫潤的玉佩。
他手中拿著一把檀木骨的折扇輕輕的搖晃著,兩名仆役在身后為他撐著傘。
要是被他人看見定會贊上一句徐學(xué)士好氣度,但是徐靈鹿只會在心里翻白眼,這么冷的天,下著雨還扇扇子,是不是有病。
和徐俊崇比起來,徐靈鹿就寒酸很多了,他穿著一身煙青色的長衫,因為畏寒,外面還裹了一件同色系的披風(fēng),看上去嗯……十分保暖。
頭上依然是那個素銀發(fā)冠,腰上掛著他從不離身的百寶囊,本來還有一塊錦鯉玉佩,被他拿去認(rèn)親之后徐正清就沒有還他,徐靈鹿也不稀罕要,全身上下的衣飾加起來怕還沒有徐俊崇腰帶上的鎏金扣子值錢。
但徐俊崇看著徐靈鹿自己撐著油紙傘從細(xì)雨之中走出來,整個人都仿佛是煙雨的靈氣凝聚而成,他還是覺得自己不僅輸了,而且輸?shù)脧氐住?
徐靈鹿根本不知道自己莫名的就被別人當(dāng)成了假想敵,隨著馬車晃來晃去,他在腦海中反復(fù)回憶著,對付什么樣的邪神應(yīng)該使用什么樣咒術(shù)和陣法,仿佛數(shù)學(xué)課前瘋狂惡補(bǔ)九九乘法表的小學(xué)生。
此刻就非常痛恨自己師父們的填鴨式教育,也不說在現(xiàn)代給他抓幾個邪神練練手,光有理論實操跟不上也不行呀,萬一真是個邪神,打不過丟臉事小,說不定會丟命的。
就這么不知在馬車上晃了多久,城外寂靜的路上忽然熱鬧了起來,前方莊園門口的路上車來車往,徐靈鹿知道大概是到了。
莊園修的十分漂亮,不同于北方粗狂有幾分南方婉約的風(fēng)格,繞過了好幾座假山,才終于到了會場。
會場是莊園內(nèi)的觀景樓,有四層,最高層的視野很好,能很清楚的看到不遠(yuǎn)處的靈霧山,徐靈鹿掛上標(biāo)準(zhǔn)營業(yè)式的微笑,跟著徐俊崇往上面走。
很多人初見徐靈鹿都免不了為著他的容貌愣上一下,但想到徐俊崇之前有意無意的暗示便收起了結(jié)交的心思,有幾個跟徐俊崇關(guān)系非常好的,甚至直接把嘲諷掛在了面上。
觀景樓面積非常大,除了最中間的大廳,還有兩個獨立的房間,此時房間門緊閉著,想來是主人有意關(guān)了起來,所以眾人都在大廳中活動,即便來的人不少,整個大廳也絲毫不顯得擁擠。
徐靈鹿跟著徐俊崇打了一圈招呼,臉都笑僵了,也沒發(fā)現(xiàn)這群人里有異常的,唉今日客戶算是泡湯了,他在最靠近靈霧山的地方找了角落坐下,從百寶囊中取出一疊紙,開始折紙鶴。
但徐俊崇的擁躉們顯然不打算就這么輕易的放過他,兩盞酒過后就有人起哄要玩飛花令,還特地點了新加入的徐靈鹿,說既然今日有小雨就以雨為題賦詩,讓他做開令人。
一小撮人就這么端著酒杯,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看著徐靈鹿,有些并未參與的學(xué)子尚不明白狀況,但玩飛花令在他們的聚會上很常見,所以也向徐靈鹿的方向看過來,等著他開令。
徐靈鹿瑩白的左手托著一支楓紅的紙鶴,嘴角輕輕上揚了一下,右手端起旁邊的酒杯,一飲而盡道:“我從小在山野長大,不會作詩,怕是要掃諸位的興致了,飛花令如此高雅的活動,我就不參與了。”
眾人哄鬧起來,在他們的聚會上,玩飛花令是常事,即便一時自己做不出詩句,也會背涌一些,如此直白的拒絕還是第一次。
“我義兄從小隨師父在山中修道,不懂我們這一套,你們別為難他了,我來開令。”徐俊崇的話看似是在為他打圓場,實在唇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徐靈鹿看的一清二楚。
說完他做了兩句以雨為題的詩,雖然只是普通的遣詞,沒什么特別的韻味,但有了徐靈鹿對比在前,竟也顯得有幾分驚艷了。
有了這一茬,那群自視甚高的學(xué)子和公子哥們仿佛抓住了由頭,什么有辱斯文,鄉(xiāng)巴佬,在不遠(yuǎn)處用徐靈鹿恰好能聽見的音量,各種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徐靈鹿本人倒是一點也不在意,任他們說。
徐俊崇卻像是怕他委屈,一直小聲的和那些學(xué)子們解釋,說他從小沒讀過書,也很少接觸讀書人,才會如此,不僅半分作用沒有,反而越描越黑,就差把‘他確實是個鄉(xiāng)巴佬,說不定大字都不識一個’寫在臉上了。
徐靈鹿無視大廳吵吵嚷嚷的聲響,專心的折著紙鶴。
身后的喧鬧卻忽然有了一瞬的寂靜,接著又響起一片驚呼,徐靈鹿聽到他們似乎是在說什么魏大人。
他回過身去,雅間的房門被打開,前幾日在靈霧山腳下見過,還滴滴快馬送他去徐府的那位大人,正從雅間里面走出來。
魏鏡澄微微點頭,對著在場的學(xué)子們打了招呼,示意大家不用行禮,繼續(xù)自己的活動便好,而他則走向了徐靈鹿的方向。
一張張帶著精美紋飾的彩紙,被徐靈鹿素白的指尖疊成鶴的形狀,在古樸的木桌上擺成一排,此刻他專注的看著欄桿外面的靈霧山。
“那日忘了問,對于靈霧山近來的異狀,徐天師如何看待?”魏鏡澄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
“我覺得她,似乎有些委屈。”徐靈鹿沒有轉(zhuǎn)身,輕聲的答了他的問題。
靈霧山的霧氣又濃了一些,現(xiàn)在整座山被攏在雨霧之中,徐靈鹿總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一位少女在委屈巴巴的抽泣。
“委屈?”魏鏡澄挑眉,“山怎么會委屈呢?”
這話聽起來就很怪異,山川自古矗立,不知在此處緘默了多少歲月,怎會有人類的情緒?
徐靈鹿笑笑,見兩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完全的遮擋住了學(xué)子們的視線,便把指尖伸進(jìn)桌上的酒杯中沾了些酒水,輕輕的彈在了那排紙鶴身上。
桌上的紙鶴沾到酒水后忽然便活了,歪了兩下腦袋,接著紛紛展翅,穿過雨幕飛向了靈霧山。
饒是一向不信鬼神術(shù)法的魏鏡澄也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了,他難以置信的看向身邊的人。
徐小天師伸出一點舌尖,吮了下指尖殘余的酒水,看著紙鶴的方向喃喃的說道:“山會不會委屈,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魏鏡澄本來打算質(zhì)疑的問話,忽然全部堵在了喉嚨里,竟然通通都問不出口了。
第12章
紙鶴飛出去很久都沒有回來。
魏鏡澄和徐靈鹿并排坐在露臺的欄桿后面,誰都沒有說話,沉默的注視著不遠(yuǎn)處的靈霧山,徐靈鹿時不時的給自己添些甜酒,喝上兩口。
他本身是愛酒的,但是身體不好,在現(xiàn)代被兩個師父管的很嚴(yán),除了逢年過節(jié)能喝上兩小杯,其余時間根本不讓他碰酒,現(xiàn)在終于沒人管了,雖然自己也在克制但還是有些饞。
魏鏡澄看幾眼不遠(yuǎn)處的山,就忍不住想瞄一下小天師被酒氣熏得有些微微發(fā)紅的臉蛋和沾著一層酒漬的飽滿唇瓣。
自從魏大人出現(xiàn)之后,場中的學(xué)子文人們都開始一心二用,飛花令隨便對一對就好,重要的是看能不能找個機(jī)會結(jié)交魏鏡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