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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將近,各個大商業街不約而同掛上注連繩。外表與紅色鶴樣剪紙的格格不入的莊園內,橘文乃收下女仆們送來的年賀狀,將節日獎金分到每一個工作人員手中
“大小姐,我們就這么回去過節,您一個人真的沒關系嗎?”管家有些為難,節日期間不太好招人,這里絕大部分都是看著大小姐長大的老人,新人不熟悉她的習慣與情況,恐怕難以勝任照顧產后沒多久的大小姐的工作
“但是大家常年在這里工作,偶爾也會想念家人的吧?”橘文乃攏了攏披肩,“況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回去,我當然沒問題。”
打掃清潔這類家務自然沒關系,年輕的女孩子干勁十足,幾乎一致選擇留下加班多賺些錢,問題是……管家一想到她的口味就忍不住頭疼,大小姐本就挑食,懷孕后更是變本加厲,即便是最了解她的那兩位資深廚娘也傷透了腦筋,更何況現在那兩人都要探親,一時根本無人可用
“那么,大小姐務必要好好吃飯,暫且委屈兩天,不許挑食?!睂W生時期便與她相識的大小姐乖巧點頭,管家沒有被表象所迷惑,她這位雇主兼好友的鬼主意比天上對星星都多,“如果您陽奉陰違的話,我就通知小小姐?!?
真理小姐雖慣著她,但在健康問題上決不會由著她亂來
一下子被拿捏住的大小姐氣鼓鼓地扭過頭,管家依舊不放心,“甚爾先生也是,不能讓她胡鬧!生育過后的身體本就有虧損,再不好好補充營養,萬一落下后遺癥就糟糕了!”
禪院甚爾自然滿口答應,年紀輕輕就操心操成老媽子的管家這才放心離開
“甚爾,”能管住她的人已經走了,橘文乃果斷丟下披肩,自從生下惠,家里人一個個都把她當國寶,即便醫生說了產褥期結束也沒用,工作禁止超過三小時,吃飯要女仆喂,散步還得計時,好像她多走兩步就會散了架似的,“幫我下樓拿根雪糕。”
向來聽話的大狗狗拾起地上毛絨披肩,拍了拍,又一絲不茍地給她裹了回去,“不行。”
“只嘗一口?!?
“不行?!?
“就看一眼。”
“不行?!?
好說歹說都沒用,橘文乃嘆了口氣,從沙發上起身,“我自己拿?!?
再這樣折騰下去她遲早得提前見橘家各位前輩,又是暖氣又是披肩連睡衣都是帶絨的,比起擔心她著涼,還不如擔心她中暑
只是還沒等她走到門口,禪院甚爾一個箭步,反手關上門,后背緊緊抵住門板,“不行。”
得產后焦慮癥的怕不是她的冤種丈夫!
“我很熱?!遍傥哪死鸲U院甚爾的手,貼近自己因出汗而略微黏膩的側頸,“我沒有撒謊,甚爾可以理解我的吧?”
已經做了父親還是經不起逗的青年耳根通紅,被牽住的手任由對方擺弄,不知所措
“嗯?不夠嗎?”
手游移到鎖骨,似乎還有向下的趨勢。橘文乃仿佛沒有察覺到某人的局促,引領著他繼續,“那么這樣呢?”
指尖剛觸碰衣領邊緣,先前還守在門前的刻耳柏洛斯頓時不見蹤影,只剩下從走廊傳來的一聲“你餓了嗎?我去做飯”
最大問題輕松搞定,接下來……
橘文乃伸了個懶腰,余光撇見因自己的動作而落在地上披肩。她抬起腳尖,嫌棄地將礙事的路障挑遠了些,從床頭柜的夾層里抽出薯片
大人也有大人的時間,不是嗎?
嬰兒床上唯一的證人正懵懂地看著她,橘文乃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夾著一片薯片在自個親兒子面前晃了晃,油脂的香氣成功吸引了嬰兒的所有注意力
咔嚓——室內響起清脆的咀嚼聲
“惠太小了,現在還不能吃零食,而且膨化食品會影響小孩身體健康。”舒舒服服窩在沙發上吃獨食的媽媽將奶嘴往自個親兒子嘴里一塞,“乖,這個味道也差不多?!?
與臥室內其樂融融的氛圍不同,樓下的廚房中正經歷著一場水深火熱的災難
站在料理桌前的人夫看著臺面上擺放整齊叫不出名字的各式廚具,揉了揉后腦勺,拉開柜子,與更加陌生的器具面面相覷。他放棄掙扎,果斷求助于網絡搜索
嗯……左邊的是剔骨用的剔骨刀,緊接是片魚刀,處理魚類專用,然后是砍骨刀雕花刀奶酪刀……手機滑動頁面的速度越來越快,終于找到“全能、通用”字眼的禪院甚爾毫不猶豫地抽出有點眼熟的三德刀
他趕時間,反正都能用,拿一把行了
工具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食材。穿上小熊圍裙的主廚人夫放下顯示著“零失??!新手也能百分百成功的產婦必備完美參雞湯?。 钡氖謾C,信心滿滿地打開冰箱
糯米、人參、紅棗、香葉、香菇……找到最后一樣食材的禪院甚爾一手拎著裝著整雞的食品袋,正打算合上冰箱門,余光瞥見了尚未開封的整只魷魚
聽說海鮮類營養豐富……
片刻后,幾乎搬空大半個冰箱的禪院甚爾拍了拍手,將包含森羅萬象肚子比高壓鍋還高的雞強行塞進高壓鍋,扣上鍋蓋,打開爐灶
據說,提拉米蘇的誕生來源于一名妻子,她為了即將奔赴戰場的愛人,將家里所有能吃的東西做成一個糕點,那便是最初的提拉米蘇
十五分鐘后,為妻子做愛心料理的禪院甚爾擰了擰高壓鍋把手,沒打開,與食譜上的說法截然相反。他有些疑惑,隨后加大力度
“嘭——”
一坨烏漆嘛黑的龐然大物直沖云霄,狠狠地撞向天花板,鼓成球狀的看不出原形的雞身鐘擺似的來回晃蕩,看樣子扣都扣不下來
忙活到深夜,最終以雞飛鍋炸收尾的禪院甚爾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湯湯水水,看了看自己仿佛剛挖過煤般的掌心,想起口味刁鉆身體又格外嬌弱的妻子,咬牙撥打場外援助的號碼
死馬當活馬醫吧
臨近新春佳節的街道格外熱鬧,外貌仿佛精靈一般少女手里提著與自己形象格格不入的土雞,手肘倚著車窗,望向車水馬龍的繁華地段
“對于今年的新春,小姐有什么安排嗎?”
“和往年一樣。”葉隱和奈奈各有行程,千鶴要隨著有村阿姨拜訪遠親,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橘真理靠著椅背,指尖輕撫車窗,“說起來,如月去年的年夜飯吃的是什么呢?”
“媽媽包的餃子?!毕肫鸺胰?,母親來自東方古國的司機不禁笑了笑
“很不錯呢,我很小的時候曾經期待過,不過后來就沒有了。”后座的人抵住下巴,“如月,能告訴我餃子是什么味道嗎?”
不對雇主的個人隱私刨根問底是私人司機的職業操守
“因為是肉餡的,所以嘗起來以鮮咸為主。”她努力描述得具體一些,像給盲人描述顏色一般,“鮮就是新鮮,比如魚蝦剛從水里打撈出來的狀態就是鮮,秋天聞到的桂花香氣也是鮮,還有剛剛出爐的面包……”
“我明白了,是指調味的配比恰到好處,對嗎?”
“也可以這么說。咸就是……”
黑色的車輛在豪宅前停下,橘真理取下圍巾,脫下外套,分別掛在落地衣架上,正準備上樓跟姐姐打個招呼,早已等候多時的禪院甚爾不知從哪躥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她往廚房走
橘真理見到他的形象,“禪院甚爾,你剛從敘利亞回……”
亂七八糟的廚房仿佛兇案現場,她皺了皺眉,抬眼間對上了天花板上詭異蠕動著,時不時淌著黑色粘液的迷之物體,不由得后退兩步,“他爹的,什么鬼玩意!《咒怨》新一部主演?”
“雞?!倍U院甚爾摸了摸鼻尖,清咳兩聲,從兜里掏出一張支票,“這是報酬,你幫我把它拿下來。”
橘真理抄起筆在數字末尾又添了一個零,抽起支票摁在他胸前,冷笑道,“我給你十倍,你特爹的先告訴我你是怎么把它弄上去的?”
這叫做飯?幸好姐姐沒事,要不然她現在就把這二貨拆了!
扯下雞的霧氣因反作用力晃了晃,險些摔跤。已經了解大致情況的橘真理瞥了一眼門口旁恨不得縮進地里的罪魁禍首,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臟話,“開高壓鍋前不放氣,禪院甚爾你是伽利略轉世在這研究氣壓?”
事情已經發生了,發火也無濟于事
“這又是什么東西?”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戳了戳雞尾部的觸須,橘真理看了半天,硬是沒認出這坨黑不溜秋的玩意是什么。她將雞掉了個位,尾部朝下,拉了拉觸須,隨后用力一扯
撲哧——
找到宣泄口的雞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橘真理看看洗碗池里的鮑參翅肚龍蝦螃蟹糯米紅棗鰻魚等五花八門的食材,抬起手上的魷魚,轉向心虛不已的某人,面無表情,“生物學得不錯,克蘇魯都造出來了?!?
亂七八糟的廚房在白霧的打掃下煥然一新,橘真理打開冰箱,面對空蕩蕩的大片夾層,忍住暴打某人的沖動,撿出勉強還能用的幾樣食材,將自己帶來的唯一葷菜丟給禪院甚爾
“用清水洗洗干凈。”
禪院甚爾將信將疑,血蛭精那樣就不像會做飯的,她不是在禪院家就是在橘家,一天到晚不是學咒術就是學商業,一溜煙的精英教育,以她的認知,怕不是以為牛肉是超市長出來的,“你行不行啊?”
正在給香菇改花刀的少女將最后一朵六芒星丟進碗中,旁邊的碗中是各式各樣的已經處理好的待用食材。清洗擦凈收刀一氣呵成,她沒有抬頭,徑直抽出刀具架中從左往右數的第二把雕花刀,小巧的刀身在她的手中轉了一圈,三下五除二,一朵精致的芍藥成型
“配不配合隨你。白影,接替他?!?
禪院甚爾識趣閉嘴,按她說的做。天天斗嘴習慣了,他差點忘了血蛭精除了性格以外沒有短板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橘真理望了一眼掛鐘,從櫥柜中拿出砂鍋,將塞了糯米板栗紅棗以及人參的雞放進鍋中,蔥蒜等調味以香料袋裝好入鍋,加水,最后蓋上蓋子塞進烤箱
“一小時后取湯。”橘真理放下隔熱手套,連同計時器一起往禪院甚爾方向推了推,“我還有其它菜要做,麻煩了?!?
作為資深姐控,在她眼里,即便材料有限,也得湊出一桌宴會級別的晚餐,哪怕是三菜一湯都是姐姐的不尊重
量少而精致的菜品一件件出餐,空氣中飄蕩著令人食欲大開的香氣。禪院甚爾數著碟子,對橘真理的業務能力肅然起敬
前餐主餐甜品連冷熱都分別做了,餐前酒換成了更為友好的熱紅酒,通過加熱使酒精揮發并加入香料與水果,因此氣味格外特別,應該是特地研究過搭配
遞東西洗食材收拾由更為擅長的白影負責,除了看烤箱就沒其它事情的禪院甚爾閑著也是閑著,干脆看著她做飯打法時間,很快便感受到了違和感
雖然涉及到了烘培,但電子秤量杯量勺的使用頻率也太高了,有必要每道菜都用嗎?就算是為了品質,但以她的五感敏銳程度,即便不用也沒關系,能劍走偏鋒想到用烤箱燉湯省時間的人竟不跳過拉低效率的環節,未免太反常
“你試一下味道。”橘真理放下味碟,身后的料理臺上同類碟子排成一排,每道菜都分了一小部分,“太久沒做飯,有點手生?!?
禪院甚爾有種不祥的預感,“‘太久’是多久?”
“好幾年吧,去禪院家后就沒做過。”橘真理估摸著時間,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反正肯定沒十年。”
合著把他當實驗室的小白鼠呢!
動漫文化中常出現的外表具有迷惑性的黑暗料理紛涌而至,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似乎隱約冒著黑氣,主廚漫不經心的口吻令不安感更上層樓,禪院甚爾警鈴大作,“我拒絕。你做的菜,自己怎么不試?”
自從初至禪院家,血蛭精一直看他不順眼,知道他跟她姐姐結婚時一腳把他踹湖里,現在他沒接出女寶更是連裝都不裝了,還沒出院就攛掇他妻子換新人,現在指不定是想玩陰的一次性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