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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桑寧還沒說話,就聽到有男聲從公堂外響起——
“她昨日與我一同歸府。”
柳桑寧頓時瞪大了眼睛,扭頭朝后看去。便見王硯辭逆著光,從公堂外踏入,一步一步走到了她身旁。
王硯辭看向桌案后的魯深元,他抬手一揖,道:“魯大人,昨日柳桑寧酒后是與在下一同歸府。”
魯深元頓時擰了眉,他沒想到為了一個柳桑寧,王硯辭竟會親自前來。如今王硯辭不僅得圣心,還因提議舉辦太后千秋宴之事,很得太后喜愛。若不是生死攸關之事,朝堂上無人想得罪他。
但他更沒想到,王硯辭竟能為了柳桑寧,不顧自己的名聲。孤男寡女在一起,還一同歸府?歸誰的府?自然是王硯辭的府邸!這要是傳出去,可不得了。
王硯辭就像是看穿了魯深元一般,面上一臉無奈說道:“昨日柳像胥與同僚喝得盡興,奈何酒量太差,還未等結束就已經醉得認不出人來。在下府邸與百官齋不過一墻之隔,便捎了她一程。怎知……”
他故意拖著長音,有些故弄玄虛:“柳像胥喝醉后性情倒是很不相同,非鬧著要爬墻回去,不肯走百官齋正門。于是我只好先帶她去了府邸醒醒酒,隨后又叫人帶她去圍墻腳下,讓府中婢子幫著她爬墻回了百官齋。大人若是不信,大可遣人去我府上詢問。”
王硯辭臉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看起來是對柳桑寧這樣的行為很是忍俊不禁。他說的篤定,態度松弛,看起來很有說服力。
只有柳桑寧在一旁暗嘆,王硯辭這春秋筆法實在是妙啊!他說的都是實情,可又不是實情。若是衙役真拿他這話去府上問,只怕真能得出一模一樣的答案。
魯深元心中就算沒有全然相信,但也知曉王硯辭敢這么說,就一定是能對上的。可他卻還是不放心,事情沒有水落石出,與哈里耶近期有過最多沖突的柳桑寧就仍舊不能洗脫嫌疑。
這時王硯辭一拱手,道:“下官深知魯大人辦案謹慎。不若這樣,魯大人將柳像胥先從牢中放出來,下官做擔保,讓她跟在下官身邊,同下官一道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第42章 將她保出來
王硯辭言語里將姿態放得極低,給足了魯深元顏面。但魯深元心中知曉,他雖然比自己低了半個品階的官階,可在皇帝跟前,他可沒有王硯辭有臉面。王硯辭能對他如此客氣,是給他遞個臺階,好讓他能順著下來。
魯深元看王硯辭這副模樣,心里頭其實已經八分信了他的話。他也相信,就算是派人去王硯辭府邸詢問,得出來的答案恐怕也是一樣。倒不如順水推舟,將這事兒讓鴻臚寺擔了大半去,這樣就算皇帝責問起來,也能有王硯辭在前面擋著。最重要的是,此事涉及番邦國,他們大理寺的確也需要鴻臚寺的協助。
思及此,魯深元說道:“既然王大人開了口,我自是信得過的。不過有言在先,如今柳娘子由王大人做擔保,那王大人就必須確保她一直待在你身邊,絕不能離開長安,且必須隨傳隨到。”
“可以。”王硯辭一口應下。他瞥了眼柳桑寧,柳桑寧也連忙沖魯深元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離開長安。
王硯辭又道:“事關兩國邦交,此案要越早破案越好。魯大人,不如先讓我們去看看現場。”
魯深元是聽過王硯辭一些事跡的,之前有些番邦人在長安犯的案子根本都用不著遞到他這兒來,就已經被王硯辭給解決了。此次若不是命案,沒準也只會遞到鴻臚寺去。
于是他道:“來人,帶王大人他們去驛站。”
王硯辭看向一旁的柳桑寧:“還愣著做什么?”
柳桑寧回過神來,立即就跟了上去。徐盡歡見狀,連忙也起身沖魯深元拱手告辭,也隨王硯辭一同離開。
等出了大理寺,門口停著的正是王硯辭的馬車。柳桑寧微訝,她記得他上值一般都只坐家中的窄小馬車,這會兒停著的卻是他那輛寬敞的大馬車。
莫非他早就知曉徐盡歡也在此處,所以特意換了大的馬車來?
領他們去驛站的捕頭已經上了馬在前頭候著,柳桑寧隨王硯辭上了馬車,三人在馬車里坐定后,長伍便趕著馬車跟上了前面的捕頭。
王硯辭看向徐盡歡:“徐大人今日下午請假,原是為了替柳像胥奔波。”
這話聽不出情緒,徐盡歡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王硯辭這是在責備他,還是只是尋常的詢問。他想了想,誠實說道:“下官著實擔心柳像胥安危。早就聽聞大理寺審案頗有手段,涉及命案我怕他們會急著動用刑罰好從柳像胥嘴里問出些什么來。所以才想著趕來看看,也好叫大理寺之人明白,咱們鴻臚寺并不會坐視不管。”
頓了下,徐盡歡又承認錯誤:“此事下官并未請示王大人,是下官之過。”
“你明白就好。”王硯辭語氣極淡,柳桑寧在一旁閉嘴不敢吱聲,她總覺得王硯辭好似在生氣。可這種生氣好像又不是因為覺得她給自己惹了麻煩。反倒是因為徐盡歡來探望自己這件事。
可是為什么呢?難道是擔心徐盡歡這樣做反倒讓事情變復雜?但徐盡歡管著像胥科,出了事他來過問也實屬正常呀。
柳桑寧覺得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就聽王硯辭繼續道:“事關兩國,又涉及番邦皇子,大理寺也已經插手此事,再加上咱們鴻臚寺,事情已經變得復雜起來。你若是在這中間做了什么,之后出了任何的狀況,他人都有借口推到你身上來。”
王硯辭這話雖然語氣平靜,可聽在另外兩人耳朵里,卻都是身心一震,這才發覺他們的確是沒有往深里想。
王硯辭意味深長說道:“永遠不要小瞧了自己在朝堂里的分量,你永遠都不會知曉,你會在什么時刻變成他人眼中珍貴的棋子。”
這話說得柳桑寧和徐盡歡都無比嚴肅起來。他們都不是蠢人,腦子里轉個彎兒就明白了王硯辭話里的意思。
柳桑寧微垂眼睫,如今鴻臚寺乃是朝廷中極為紅火的官部,其他六部的人估計眼紅的人也不少……
“等到了案發現場,少說話,多觀察。”王硯辭最后叮囑了一句。
柳桑寧和徐盡歡連忙應下。
馬車在番坊的一家驛站停下。因為婆娑國皇子并不是以使臣的身份前來的大雍,只是以婆娑國采買的商人前來,一開始連大雍朝廷都不知曉。若不是他們在酒樓鬧事被柳桑寧戳破想吃白食被抓,恐怕會一直瞞著身份。所以他們并不是住在鴻臚寺在皇城的驛站里。
這家驛棧在番坊里也算是有些名頭,一些番邦的富商喜愛住在這里,算得上是番坊內高檔的客棧。這里的廂房分為三等,甲字號乃是最豪華的廂房,也是數量最少的,一共只有六間,哈里耶等人就包了三間。
六間房分別在客棧三樓的東西兩頭,哈里耶一行人住的東頭的三間。其中哈里耶住的是其中最大的一間,且在最里頭。也就是說,若是有人想要去哈里耶的房間,就必須經過另外兩間廂房。這樣一來,也能最大程度地保護哈里耶的安全。
可即便如此,哈里耶卻還是被人殺死在了房間里。
捕頭帶他們來到了房門口,將門推開,說道:“王大人,自案發后這里就被封了,日夜都有咱們的人把守,沒有人進出過,一切都還是保持著案發時的樣子。”
王硯辭聽了后,只「嗯」了一聲,并沒有特別的表示,隨后他們三人進了屋子,在屋子里轉悠起來。
捕頭心中好奇,旁的人聽聞命案都是第一時間要求去檢查尸體,這位王大人倒是和旁人不同,反倒是第一時間來看案發現場。也不知是他不懂查案,還是獨特的查案風格?
他心里頭這么想著,自己也趕緊跟了進去。
柳桑寧進了廂房后,便是高度集中精神,屋子里的每一處她都沒有放過。最后,她又在一攤血跡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