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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搞搖滾的時候認識的,他們做民族音樂,以前也在南城打拼。”
“好啊,那去看看吧。”
“提前說好啊,那兒窮鄉僻壤,沒鎮上便利。”
宋菀猶豫了,“要在那兒留宿?”
“那倒不用。”
葉嘉樹的這兩位朋友是兩兄弟,一個叫阿吉,一個叫阿順,傈僳族的,現在在配合政府和學者搞民族音樂采集、整理和保存工作。
次日清晨,葉嘉樹在鎮口跟兩兄弟碰上,兩人開著一輛面包車,正在往車里搬運大型的攝錄設備。
葉嘉樹搭了一把手,問道:“現在出發?”
“差不多了,葉兄弟跟我們一塊兒去,還是自己去。”
“車里位子夠嗎?我還要帶個人。”
“夠。帶誰?”
“一個朋友。”葉嘉樹往后看了一眼。
兩兄弟跟著看過去,嘿嘿笑了聲。
葉嘉樹不解釋什么,朝宋菀招呼一聲,“可以出發了。”
后座堆了些東西,三人座變成了兩人座,位置有些擠。葉嘉樹盡量靠窗戶坐著,給宋菀挪出空間。
宋菀往旁邊看,堆放的是一張黑漆漆大鼓,幾支鼓槌,還有些叫不出名的奏鳴樂器。
坐副駕駛的阿順往后看了一眼,笑說:“嘉樹,你今晚也表演個節目吧,好久沒聽你唱歌了。”
“不唱。”
“你不唱那就只能你朋友唱了。”
“她也不唱。”
“你倆過去白吃白喝,連個節目都不肯表演。”
“我們是客,客人還得表演?”
阿順百折不撓,“不唱歌,跳舞也行啊,你這位朋友學過舞蹈是不是?”
葉嘉樹看宋菀一眼。
宋菀問阿順,“這也能看得出來?”
“能啊,挺明顯的,芭蕾是吧?”
宋菀笑了,“那能看出來學了多久嗎?”
“七八年是有的吧。”
“哎,”葉嘉樹踢一踢副駕駛椅背,“怎么看的,跟我說說?”
阿順嘿嘿一笑,“不告訴你。”
鄉鎮道路顛簸,車開得很慢,沿路都是樹林,滿目濃蔭,人仿佛走在打翻了的綠色顏料之中。
阿順心情暢快,突然喊號子似的高喊了一聲,緊著拖長聲音,放聲高歌。
那音色高亢又嘹亮,號角一樣穿透了這鐵皮車廂,一聲一聲,蕩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葉間有鳥振翅,撲簌簌地飛起一片,闃靜的樹林立時便熱鬧起來。
葉嘉樹忽地探身往后,從后排座位上,揀出一把樂器,撥了兩下。
這樂器長得有點兒琵琶,但共鳴箱是六角形狀的,比琵琶小,只有四根弦,上面綴著一條紅白兩色綢布縫制的背帶。出來的音色悅耳又明亮,恰能和阿順的歌聲完美融合。
歌是方言,聽不懂,但隱約能感覺是首情歌。
開了近兩個小時,車到了村里。阿順阿吉都是村里的人,家里父母聽說要來客,早起就開始準備招待了。
村里多個民族混居,住在木頭和石頭砌起的瓦房里,樹木蔥蘢,掩映其間。
阿順阿吉家里還有個七八歲的小妹妹,叫阿喜,也不怕生,見面就拉著宋菀去后面洗手。
后面院子里有口水缸,阿喜拿葫蘆瓢從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宋菀手上。她漢語說得不大流利,有點兒咬著舌頭,“姐姐,你長得真漂亮。”
宋菀笑說:“阿喜也長得漂亮。”
“不……阿吉哥哥一直說我丑,”她指了指自己臉頰,“我有雀斑,雀斑真難看。”
“美國有一個童星,叫林賽羅韓,也有雀斑,而且比你還多呢,一點也不影響大家覺得她長得好看。”
“真的嗎?”
“當然。”宋菀摸一摸她烏黑油亮的辮子,“阿喜長大了一定是個大美人。”
宋菀頓了一下,忽感覺到一束目光。轉過頭去,葉嘉樹正站在通往后院門口的檐下看著她。
屋里有人喊阿喜,阿喜應了一聲,丟下葫蘆瓢跑進去了。瓢在水缸里搖搖晃晃,像浪濤里的一葉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