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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大,起臥的地方甚至要轉過一個左角才能看見。陳默往前走了幾步,一眼就看見了俯趴在深色床品上的人,赤裸的上身纏著繃帶,肩胛肌肉微微繃起,看不清正臉。
陳默一步步過去,坐在床邊,伸手碰了碰他的上臂。
原本閉著眼的人驟然睜眼,即使只有窗外隱約的光,也足夠陳默看見他眼底驚人的紅血絲。
“頭痛越來越嚴重了?”陳默心沉了沉,立馬上手試圖把人扶起來,“我去叫醫生?!?
“不用?!毕狙绾彀讶顺断聛?,整個人不管不顧壓上去。
熟悉的氣息瞬間襲來,席司宴才勉強從混亂中找回一絲理智。
他想,這才是活著的,真實存在的陳默。
如果說爆炸讓他的腦子里出現了很多本不屬于自己的對話,那么麻藥清創的過程,他則像是體驗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天之驕子,和豪門被遺落在外從泥里掙扎長大的少年,他們中間天然隔著楚河漢界。
看似沒什么交集的學生時代,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到陳默的?
大概是他體育課奔跑得像風一樣的速度,是和那些找他麻煩的人對打留下傷痕獨自在教室涂藥的影子,是每次教室里最后一個走,早上最早來時永遠靜默一般存在的模樣。
身為班長,私下給找他麻煩的人警告,關注他的一舉一動,最多的時候主動搭話過問。一切都好似很合理,合理到他放棄認清自己去坦白,直到高考結束。
那是一條分叉路口,將本就云泥不同的兩人帶向遠方。
多年后,年少的在意化為實質。
一個被家族事務裹身,一個腳踩懸空的萬丈深淵,同樣耀眼。
楊家另一個兒子明目張膽要求在項目上的偏袒變得格外刺目,酒桌上喝醉的人已沒有青澀模樣。送他回家那天,他以為是新的開始。
殊不知預示著某些早已注定的結局。
那場結局里,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紅。
有人驟然落幕。
留下一地的灰燼,將建筑樓底那天的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一生漫漫,席家問鼎多年,站在那里的人依舊孑然一身。
明明并非自己親歷,那種余生漫長的后悔,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精準扎進了現如今席司宴的身體里。
他急需一場證明。
證明陳默活著,這一生,更非臨終遺憾衍生的一場不愿醒來的夢。
“不是不愿見嗎,好點沒?”耳邊陳默在黑夜里低喃的聲音是真實的。
皮膚的觸感溫度也是真實的,席司宴將人抱緊,啞聲,“嗯,好多了,噩夢一場而已?!?
陳默觸碰到了席司宴上半身的繃帶,沒有繼續問。他們在黑夜中相擁,席司宴傷在后背,把人帶上床之后,也只能圈著把人壓在底下,同時小心避開他傷了的那只腳。
陳默自然將就著他的睡姿。
安靜的緊貼著,放松將自己安放在一個人胸前,同時也一下一下抓著席司宴的頭發,直到他徹底放松肌肉呼吸平穩起來。
一夜悄然過去。
天亮了。
一大早,席家的老宅里。
席家小輩里幾個小孩兒在席司宴的院子打牌。
也都是上初高中的年紀了,得老太爺授意,給幾年沒人回來的院子添點人氣。
然后幾個人打得興起,突然聽見嘭一聲。
二樓房門猛地被人大力拉開。
如今已經身為cm的老板,在外管理著無數人的席總,出來時隨意披著的外套還能看清里面白色的繃帶,臉色風雨欲來。
底下幾個人戰戰兢兢,莫名其妙。
仰頭:“哥,怎么了?”
席司宴眼神掃來,眉頭緊皺,“他人呢?”
“誰???”有人下意識問。
問完就發現席總臉色更難看了。
直到關鍵時刻,院門口有人走進來。
陳默手上拿著一筆記本,不疾不徐,看清樓上的人意外:“怎么起來了?”
樓下的另外幾個人也立馬反應過來,對席司宴道:“哥,原來你在找默哥啊?”
“早說啊,他一早就起來了?!?
“你倆昨晚不是分開住的嗎?默哥本來就沒在你房里啊?!?
七嘴八舌,也沒有換來一句反應。
因為席司宴看著站在那里的人,松了口氣的同時,突然覺得某些預感甚至可以不用求證了。
陳默脫離楊家,并不代表他從不在意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