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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有并未因此而打斷他，反而頗有耐心地靜靜聽著他的傾訴。

謝祁聲音飄忽：“夢里種種，都真切地仿佛曾經(jīng)發(fā)生過。我想要靠近的人，在夢里的結(jié)局并不好。”

“殿下是擔(dān)心夢里的情境重演？”

謝祁遲滯地點了下頭。

李德有道：“可是如今不是已經(jīng)有變數(shù)了嗎？”

變數(shù)？

謝祁下意識抬頭。

李德有面帶輕笑，聲音溫和：“不論夢里發(fā)生之事是真是假，上天既然讓王爺做了這個夢，那便是示警。世間萬事，尤以天災(zāi)最不可避免。既有夢境示警，縱然是天災(zāi)也能躲避。倘若是人禍，就更不必恐懼。只要尚未發(fā)生，何愁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殿下既然舍不得那人，與其在這兒自尋煩惱，何不去設(shè)法辟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番話再平實不過，可謝祁卻在一瞬間醍醐灌頂。

他所在意的，無非是夢里阿允的早逝。他害怕他的靠近會讓阿允重蹈覆轍，又不舍不得輕易放手，所以才舉棋不定，進退維谷。

可他們之間，分明早就有了變數(shù)。前塵既變，焉憂后路？

謝祁思緒萬千，失笑道：“是我庸人自擾，讓李叔擔(dān)心了。”

見他想通，李德有總算是放心，他笑呵呵地擺擺手，想要張口，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興許是跑得急，聽聲音有些凌亂。

僅這一瞬的停頓，門外就響起康安略帶些氣喘、卻難掩喜意的聲音：“王爺，攝政王來了……”

謝祁“騰”地起身，不假思索地出門迎上去。

李德有落后一步，出門時，正見到謝祁和一個男子相對而立。天色暗，看不清相貌，可那男子長身玉立，單單站著，都流露著夜色掩不住的貴氣。

想來那就是康安口中的“攝政王”。

自家殿下喜不自勝，卻又擔(dān)心不已地詢問攝政王路上可受了累。

李德有猜到什么，眼中笑意漸深。他在原地停了會兒，才上前提醒兩人進屋說活，又問：“攝政王一路奔波，想必還沒用晚膳吧？灶上還未熄火，老奴去給攝政王下碗湯面暖暖身子？”

江懷允微微頷首，剛想說“有勞”，謝祁已經(jīng)搖搖頭，溫聲道：“我去給他做。時辰不早了，李叔早些去歇著罷。”

李德有心下微訝，面上卻沒露分毫，順從地點點頭。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兩人相偕往膳房去。

良久，轉(zhuǎn)頭望著不遠(yuǎn)處被攏在夜色里的山，遙遙拜了拜，像是怕驚擾什么般，輕聲稟告：

“陛下、娘娘，您二位的小殿下，再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

大家不用擔(dān)心會虐啦，整篇文除了反派都是助攻，怎么虐得起來？況且，我可是個正兒八經(jīng)地甜文寫手！

考試還沒完，所以接下來更新還是比較慢，差不多到28號才能恢復(fù)正常！

第90章 夜話

謝祁輕車熟路地帶著江懷允到膳房，撥了撥燭芯，用火折子印亮燈燭。燭光杳杳，充盈滿室，屋里的陳設(shè)便也盡收眼底。

這里大約只有攝政王府的膳房一半大小，卻依然五臟俱全。屋內(nèi)的長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應(yīng)季的時蔬并著其余食材，窗邊壘了灶臺，灶洞內(nèi)還若有似無地冒著猩紅火光。

江懷允的視線在火光上定了片刻，問：“你還沒用膳？”

“正用著。”謝祁駕輕就熟地在長桌上挑選食材，道，“李叔煮了面。”

大約是用了一半聽到他來便放下了。如今天冷，一番折騰下來想必面早已涼了，不好入口。江懷允便也沒讓他回去繼續(xù)用膳，只是提醒道：“你多做些，一會兒一起用。”

謝祁笑吟吟地應(yīng)了聲“好”。

李德有切好的手搟面還有剩余，但不夠一人的分量。好在面盆里還有正在醒發(fā)的面團，省了和面的功夫。謝祁將之取出，搟成厚薄均勻的圓片，折疊好后切開抖散。

江懷允不通廚藝，幫不上忙，主動攬下了燃火添柴的活兒。

山里清寒，晚間更甚。他一路縱馬而來，身上染的霜寒還未散去，如今守在灶火邊上，正好能去去寒氣，謝祁便也沒有出言攔阻。

他站在灶臺旁邊，靜靜看著江懷允。

他正坐在杌凳上，認(rèn)真專注地往灶洞內(nèi)添柴，動作也由一開始的笨拙漸漸變得熟練起來。

在皇宮最初見到他的時候，謝祁怎么也想象不到，素來風(fēng)光霽月、揮斥方遒的攝政王，有一日居然也能走下云端，窩在一隅灶臺邊添火加柴。

謝祁沒來由地神思飄遠(yuǎn)，有一些他以為早已忘卻的畫面，就在這一瞬間，變得分鮮活起來。

父皇和母后尚在世的時候，即便整日忙于政務(wù)宮務(wù)，也總能空出時間，屏退所有宮人，在小廚房內(nèi)燒火做菜。

他們二人，一人掌勺，另外一個就像如今的阿允一樣，主動坐在灶臺邊添火加柴。彼時他便搬著小杌子坐在一旁，看他們圍著灶臺左右打轉(zhuǎn)。

在常人眼中是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妻，可一到膳房，他們便同天底下最為尋常的小夫妻別無二致，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全天下百姓掛在嘴邊的入口食物。

在遇到阿允之前，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再進過膳房。可如今，那些早已泛黃灰暗的記憶，卻一點一滴地恢復(fù)它原有的五彩紛呈。

他怎么能沉浸在那個夢魘中患得患失，而對眼前這個正和他一起創(chuàng)造新的回憶的心上人視而不見？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直白，江懷允似有所察，添柴的間隙，抬頭，隔著繚繞的煙霧，撞上他的視線。

謝祁從回憶中抽離，眉梢微揚，拖腔帶調(diào)地問：“阿允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