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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先告狀。
江懷允不同他計較,淡聲陳述:“你方才在出神。”
“是,方才在想事情。”謝祁坦率承認。
江懷允一頓:“想什么?”
謝祁想到什么,唇角輕揚,笑意漸深:“在想,等咱們回京,一定要將陛下帶來膳房學習一二。”
“他尚年幼。”江懷允垂著眼填了根粗柴,續道,“身量還不及灶臺高。”
謝祁不以為然:“那也無妨,讓他先在一旁坐著觀摩便是。”
江懷允實在不知,謝祁讓小皇帝去膳房究竟是何用意。不過總歸是無傷大雅的小事,他便也沒有再追問。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謝祁下了面,又夾著青菜燙熟,調味之后,很快盛出兩碗湯面。
膳房中熱氣騰騰,兩人沒再去冷風里折騰,索性圍著屋里的小方桌吃面。
江懷允素不多言。他長途跋涉,奔波勞頓,謝祁心疼,更是不會在此時影響他進膳。
兩相沉默之下,周遭安靜得甚至能聽清灶洞里燃柴的細小噼啪聲。
待江懷允放下筷箸之后,謝祁主動道:“皇陵屋舍簡陋,客房久未修葺,不好住人。恐要委屈阿允今晚同我擠擠了。”
江懷允無可無不可,淡淡應了聲“好”。
謝祁提議兩人共寢時,壓根兒沒做他想,分外正直。可如今并肩躺在榻上,些許恰合時宜的綺思不可避免地躍上心頭。
身側之人似乎已經睡熟,呼吸清淺,均勻地鳴在耳畔。像是初春的微風,明明微弱,卻總攜帶著未褪的冷冽來昭示它的存在。
不知名的熱意冒上耳根,明明是初冬,可這熱意卻仿佛有燎原之勢,險些要燃遍他的四肢百骸。
謝祁克制住自己的紛亂的思緒,努力調整著錯亂的呼吸。半晌,小心翼翼地掀被下床,到外間灌了杯茶水。冷茶下肚,身上的熱意總算消散了去。
他兀自靜立片刻,才輕手輕腳地返回里間。
江懷允仍維持著入睡時的姿勢,板板正正地仰面躺著,雙手交疊,置于胸前。姿勢很是端正,只是夜晚涼寒,如此睡著,恐要著涼。
這般想著,謝祁側過身,想要將他的手臂藏進錦被里。
剛一靠近,耳邊立時便傳來一道淡而輕的嗓音:“你干什么。”
謝祁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他很快回過神,關心道:“天冷,阿允別把手露在外頭。”頓了下,又輕聲問,“我吵醒你了?”
江懷允順從地將雙手挪回被中,并未出聲。
謝祁靜靜等待半晌,江懷允始終一言不發。
正當謝祁以為他不會再出聲時,忽然聽到他問:“你就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嗎。”
謝祁一怔,下意識偏頭:江懷允雙眸輕闔,仿佛早已睡熟。
可方才的聲音猶在耳畔,他不會聽錯。謝祁沉默須臾,問道:“阿允怎么這時過來了?”
“明日休沐,想來便來了。”
江懷允語氣輕飄飄的,可謝祁卻在一瞬間翹起了唇角。他又問:“阿允能在這兒待幾日?”
“一日。”江懷允不加隱瞞道,“明日過午便要離開。”
這行程未免太過倉促。
謝祁雖料到江懷允在皇陵待不了幾日,可也萬萬想不到,他甚至今夜剛到,翌日便要星夜離開。
盛京到皇陵不遠,快馬加鞭一日就足夠了。可趕路到底費神費力,半日如何能養好精神?
這般想著,謝祁商量道:“縱然趕路也不急于一時,阿允不如多待一日,等歇息好了再啟程也不遲。”
“后日大朝會,缺席不得。”
他搬出“大朝會”,謝祁便沒辦法再做挽留了。
數九寒天,他頂著凜冽的寒風過來皇陵,卻只待半日一夜,謝祁又是心疼,又是心軟。
江懷允沒去深究他的情緒,重復問道:“你還有要說的嗎。”
相似的問話,似乎執意要聽到些什么。
謝祁似有所感。阿允想聽的,無非是他們之間的事。離京之后風平浪靜,無事可說,那便只有離京之前。
至于離京之前……
謝祁挖空心思,也只能想到那么一件事。
霎時間,謝祁醍醐灌頂,他有些艱澀地問:“阿允……如何知道的?”
“你提到過一個夢,原本未曾在意,但后來……”頓了頓,江懷允淡聲道,“你在疏遠我。”
或許稱不上疏遠,只是因為太過在意,所以不敢靠近,不敢言語調侃,顯得分外搖擺不定。
謝祁下意識抿了抿唇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