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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案上還有一摞書，楚鈺秧將書擺成一排，有三本話本，還有一本詩集，并沒有可疑的信件。

趙邢端問：“你找到什么了？”

楚鈺秧搖頭，說：“沒什么發(fā)現(xiàn)。”

趙邢端說：“我也沒有。”

楚鈺秧說：“或許我們應(yīng)該去亂墳崗看一看。”

趙邢端問：“十年都過去了，你能分辨出哪個墳頭是那姑娘的？”

楚鈺秧搖頭，說：“我當(dāng)然不能。”

“那我們?nèi)タ词裁矗俊壁w邢端問。

楚鈺秧說：“碰一碰運(yùn)氣。”

楚鈺秧說完了就離開了房間，趙邢端覺得他話中有話，跟他一起離開問春苑。

亂墳崗在城外，就是郊外一個小山包，那里一片荒涼。窮人家死了人，沒錢買棺材就裹著席子埋在亂墳崗。

他們一路出了城，這回天色倒是有點(diǎn)黑了，冷風(fēng)一吹還有點(diǎn)陰森森的感覺，更別說他們要去的是亂墳崗了。

等他們走到亂墳崗小山包的時候，天就徹底黑了。落葉和樹枝踩在腳下吱呀呀的響，楚鈺秧縮了縮肩膀。

雖然天黑了，但是仔細(xì)瞧還是能瞧得清楚，遠(yuǎn)近地上都有鼓起來的小土包，蓋著一層黃色的落葉，全都是墳頭。

這里沒有人，他們走路的腳步聲都聽得清楚。

趙邢端說：“你覺得哪個是那姑娘的？”

楚鈺秧搖了搖頭，表示都不是。

然后他們又繼續(xù)往山里走，越走天越黑，越走路越崎嶇，里面看起來經(jīng)常沒人來，墳頭也不多了。

“前面……”

趙邢端忽然說。

楚鈺秧探頭看去，就看到前面有個白色的影子，孤零零的。天色這么黑，氣氛這么到位，簡直就像是個女鬼站在那里。

趙邢端眼力很好，說：“是個墓碑？”

楚鈺秧臉上有喜色，說：“一定是那姑娘的墓了！”

趙邢端吃驚，說：“你怎么知道的？”

兩個人走過去，就看到墓碑上刻的很簡單，只寫著林氏之墓，連誰立的都沒有寫。墓碑顯得很干凈，估計(jì)有人過來擦拭過，上面也沒有落葉，而且地上竟然還有祭品。

楚鈺秧立刻蹲下來，祭品是一些點(diǎn)心和水果，旁邊還有三本書，上面壓著一個小盒子。楚鈺秧將小盒子打開，發(fā)現(xiàn)是一根金釵，梅花造型的，做工還不錯，應(yīng)該值不少銀子。

楚鈺秧又將那三本書拿了起來，都是話本，名字也眼熟。

楚鈺秧嘆息道：“果然是那姑娘的墓碑。這三本書估計(jì)是那姑娘最喜歡的故事，還有梅花造型的金釵，有人給他立了墓碑，時常帶東西來祭拜。”

“你怎么猜到會有人給她立墓碑的？”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我只是猜一猜而已。他不息自己的性命為李家人報(bào)仇，又怎么會讓李家的人裹個草席隨隨便便就埋了呢？”

趙邢端點(diǎn)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皺眉，說：“有血腥味。”

“什么？”楚鈺秧一愣，用力吸了吸鼻子，不過什么都沒聞到。只能味道一鼻子的土腥味兒。

趙邢端拉住他的手，快步帶著他往右手邊去，兩個人撥開樹枝，走了不遠(yuǎn)，楚鈺秧忍不住抽了口冷氣，他終于聞到了那股血腥味，濃郁的讓人胃里翻滾不止，簡直要吐出來。

再走幾步，隱隱約約就看到前面躺著一個人，血腥味兒也撲面而來。

趙邢端拉住楚鈺秧，不讓他過去，臉色鐵青的站住，皺眉盯著地上的人。

楚鈺秧捂住嘴巴，又是抽了口氣，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躺在地上的人肯定是已經(jīng)死了，地上鋪著厚厚的黃色落葉，那個人似乎被人故意放了血，鮮血將周圍的樹葉全都染紅了，染紅了好大一片。就算在黑夜里，也顯得格外猙獰殘忍。

楚鈺秧平復(fù)了好半天呼吸，然后說：“我過去瞧瞧。”

趙邢端本來想攔住他，不過忽然想到楚鈺秧可是個仵作。

楚鈺秧往前走了兩步，然后站在那里，似乎不知道怎么下腳才好，尸體躺在血泊中，周圍鋪滿了鮮血，估計(jì)死了沒有多久，血液都還沒有干透，走過去肯定會染一身的血。

楚鈺秧踮著腳走到尸體身邊，然后揪住衣擺蹲下來開始檢查尸體。

趙邢端有些不放心，干脆也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邊。

死的是個男人，看起來五大三粗，衣服穿得不怎么講究，像是個地痞流氓一樣，差不多四十來歲的樣子。

楚鈺秧盯著尸體看了良久，開口說：“致命傷在心口，死的估計(jì)沒什么痛苦。應(yīng)該是死后放血的，看血散落的情況，也不是迸濺出來的，而是人為放血潑灑的。”

楚鈺秧說著手在尸體上摸來摸去，又在他關(guān)節(jié)上輕輕按壓捏了兩下，說：“肌肉僵直，關(guān)節(jié)還沒有僵直，死了應(yīng)該沒有多久。”

楚鈺秧忽然“咦”了一聲，然后手在他胸口停住，從他懷里掏出一個小牌子來，正反面都刻著字，分別是“誅斬賊盜”和“捕獲叛亡”。

趙邢端一怔，說：“這是捕快的令牌？”

楚鈺秧點(diǎn)頭，小牌子做工不是很精致，而且邊緣都磨損了，顯然佩戴了很久，并不新。楚鈺秧在衙門里呆了一段時間，當(dāng)然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是捕快令牌，衙門里幾個捕快一人一塊，平時都會掛在身上。

趙邢端說：“他怎么會有一塊令牌？”

楚鈺秧沒有言語，看了令牌好半天，似乎在出神。

趙邢端都懷疑他是入定了，等了半天，才聽到楚鈺秧忽然開口，說：“我好像想通一點(diǎn)。”

趙邢端說：“這個人難道也是滕捕快殺的？許氏被挖掉了眼睛，張老爺被挖掉了心臟，這個人被放血，很像當(dāng)年惡鬼尋仇的傳聞。”

楚鈺秧沒有回答他，反而問：“端兒，你覺得這三次命案現(xiàn)場，哪一次最為勁爆血腥？”

趙邢端沒有猶豫，說：“這一次。”

楚鈺秧點(diǎn)頭，說：“的確如此。”

當(dāng)他們看到滿地鮮血撲撒了一大片的時候，都忍不住震驚了。眼前血紅一片，這種視覺和感官上的沖擊是不小的，感覺異常的血腥猙獰。

楚鈺秧站起來，拍了拍手說：“我們快點(diǎn)回去叫人來把尸體弄走吧。”

趙邢端點(diǎn)頭。

楚鈺秧說：“哦對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們還要再去一趟問春苑。”

“又去？”趙邢端皺眉，現(xiàn)在天黑了，問春苑正是迎客的時候。

楚鈺秧一本正經(jīng)的說：“我有重要的發(fā)現(xiàn)，就是條案上那幾本書。我發(fā)現(xiàn)，在那三本話本中間放著一本詩集，我覺得很蹊蹺。”

趙邢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不過還是同意了，但是趙邢端的意思是偷偷的過去。

他們剛進(jìn)了城門，就遇到了巡街的兩個官差，楚鈺秧立刻攔住他們，讓他們回去報(bào)信，到后山去收尸體。

兩個官差大吃一驚，急急忙忙的就去了。他們這小地方一連死了三個人，恐怕馬上就要人心惶惶了。

趙邢端和楚鈺秧并不回衙門，而是一起去了問春苑。他們不走正門，趙邢端摟住楚鈺秧的腰，躍身一縱，輕而易舉就帶著他躍墻而入了。兩個人悄悄的就進(jìn)了之前的房間，然后關(guān)上門。

楚鈺秧立刻就去長案前面，將那四本書拿起來，果然是三個話本，一個詩集。這三本話本估計(jì)是姑娘最喜歡的，祭拜時候也放了這三本。

楚鈺秧將話本都放下，然后拿起詩集快速的翻看。詩集前面很正常，翻到一半的地方，忽然就變成了鬼畫符，后面整整半本都是鬼畫符，和張老爺書房里的那些鬼畫符很像。

楚鈺秧大喜，說：“端兒，原來這不是詩集，是一本翻譯詞典啊。”

趙邢端看不明白，說：“什么意思？”

楚鈺秧說：“你看，就是一個字對應(yīng)一個鬼畫符，寫信的時候?yàn)榱朔乐箘e人看到，就用鬼畫符代替，看信的人同樣有一本這樣的書，他可以對應(yīng)著鬼畫符找到相應(yīng)的字，翻譯過來就是一封信了。”

趙邢端心中一凜，說：“有了這本書，就能知道張老爺書房中的信都是什么意思了？”

楚鈺秧猛點(diǎn)頭，說：“沒想到在這里。我覺得，李家小姐就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才被張老爺滅口的吧？恐怕張老爺當(dāng)時翻遍了李家，還是沒找到這本詩集，索性放火把李家全燒了。但是他沒想到，這本詩集卻在問春苑里。”

趙邢端不等他說完，已經(jīng)摟住他的腰，然后快速的展開輕功，帶他離開了問春苑，往張家宅邸跑去。

他們跑到半路，忽然感覺背后一陣風(fēng)襲來。

趙邢端立刻警覺，快速旋身一轉(zhuǎn)，將楚鈺秧放在旁邊，然后伸手搭在腰間佩劍上，眨眼之間就見銀光閃動，趙邢端已經(jīng)和來人交手。

“叮”的一聲，兩劍相交，刺耳的聲音幾乎能擊穿人的耳膜。

楚鈺秧看清來人，大喊一聲：“滕捕快！”

來人就是滕衫無疑，他并不蒙面，連一身捕快的衣服都沒有換，腰間的確缺少一塊捕快令牌。

滕衫躍開數(shù)步，在不遠(yuǎn)處站穩(wěn)。

趙邢端面色比月色還要寒冷，目光緊緊盯住他。

滕衫臉上少了幾分憨直的神色，讓人看著有些別扭。

滕衫將佩劍“叮”的一聲扔在腳邊，趙邢端臉色略變。

楚鈺秧神色不慌不忙，說：“你就算拿兩把劍，也打不過我家端兒的。”

滕衫笑了，說：“楚先生說的對，所以對我來說有沒有劍都無所謂。”

楚鈺秧也笑了，說：“算你識相。”

趙邢端說：“你的目的是什么？”

滕衫說：“我是來坦白的，人都是我殺的。”

他話一出，趙邢端臉色又變了，沒想到兇手會跑到他們面前來自首。

楚鈺秧拉了拉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我們走，他是來拖延時間的。”

趙邢端一怔，心中頓時覺得不好，他們此時要去張家找書房中的書信，滕衫反而攔住了他們……

滕衫說：“楚先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了。你看……”

楚鈺秧回頭一看，就見遠(yuǎn)處一片火光，張家的方向竟然起了大火。

楚鈺秧一陣泄氣，說：“你果然是來拖住我們的。”

滕衫說：“我也是來坦白的。”他說著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楚鈺秧。

楚鈺秧拆開一眼，原來是張老爺書房中的一封鬼畫符。

滕衫說：“這是張老爺殺李家一家人的證據(jù)。其他的信已經(jīng)全被大火燒了。”

楚鈺秧說：“你有了這封信，為什么還要親自殺人？”

滕衫搖頭，說：“我雖然有這封信，但是我看不懂，別人也看不懂。”

信上全是鬼畫符，沒有詩集翻譯肯定是看不懂的。

滕衫說：“還要靠楚先生讓十年前的案子得以昭雪。”

趙邢端忽然說：“你看不懂，怎么知道這是證據(jù)？”

楚鈺秧露出你好笨的神色，說：“當(dāng)然是別人告訴他的了。”

滕衫說：“楚先生，這個人對我有恩，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

楚鈺秧咂了咂嘴巴，說：“那好吧，那你能告訴我，殺死最后一個人的兇手是誰嗎？”

滕衫目光一陣晃動，堅(jiān)定的說：“是我。三個人全是我殺的。”

楚鈺秧發(fā)出了疑問的聲音。

滕衫說：“當(dāng)初李小姐發(fā)現(xiàn)了張老爺?shù)拿孛埽瑥埨蠣斠獨(dú)⑺郎缈冢芎ε拢胍弥啬锛液屠罾蠣斏塘浚瑳]想到當(dāng)夜張老爺就串通了李家丫鬟，又□□。”

楚鈺秧露出恍然的神色，說：“原來許氏是出賣李小姐，和張老爺串通里應(yīng)外合的那個。”

滕衫點(diǎn)頭，說：“第三個被殺死的人，就是當(dāng)時張老爺雇來的殺手。當(dāng)時我覺得李家人死的蹊蹺，但是找不到證據(jù)，后來找到了證據(jù)，但是沒人能看得懂，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辦法幫李家報(bào)仇了。”

楚鈺秧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說：“滕捕快，你在高/潮的時候會說謊嗎？”

他這話一問出來，滕衫愣住了，旁邊的趙邢端也愣住了，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怪異，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鈺秧，好像楚鈺秧是個活脫脫的怪物。

楚鈺秧一點(diǎn)不覺得害臊，眨著純潔的眼睛，再次問：“高/潮的時候會說謊嗎？”

驚訝之后趙邢端的臉色青了，滕衫卻恢復(fù)了正常。

滕衫說：“楚先生難道不知道？人為了某種目的，在什么情況下都可能說謊。”

楚鈺秧說：“的確，滕捕快，你現(xiàn)在就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