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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
仍是冷漠至極的話語,卻讓心情忐忑不安的許知窈由衷地松了口氣。
沈郗沒有忽略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松懈和慶幸,卻什么也沒說,反而轉過身去。
這一夜,達成所愿的許知窈卻高興不起來。
不同于前幾日的風雪交加,初二這日出現了久違的晴朗。坐在馬車上的許知窈神思恍惚地想著出門時的情景。
一大早,沈郗就不知所蹤。她知道沈郗不會與她同行,也就不曾懷有希冀,可沒想到他會直接玩起消失。
馬車平穩地行駛著,很快便停在了許府的門口。
采薇率先走下馬車,溫馴地候在一旁,攙扶著許知窈下車。
守門的小廝遠遠地瞧見了她們,驚愕之余,急忙打發同伴進去通報了。
看著門外那兩尊石獅子,許知窈心情沉重地抬腳走了過去。等她走近時,小廝恭敬地喊了聲“五姑奶奶”。
許知窈淡淡頷首,神色凝重地越過他,走進了森嚴的許府。
一路上婆子和丫鬟神色各異地看著她,有鄙棄有怨恨還有疑惑。
不同于采薇的忿然,許知窈面色平靜地走向了吳氏的繁花院。
繁花院里,吳氏和許仕元分坐在案桌的兩側。隨著許知窈的到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許文瀚慵懶地坐在吳氏身邊,漫不經心地抬眸望向她。不同于其他人的驚愕,他顯得格外鎮定。
許知窈心口一凜,抬眸看向了他右邊的位置。一個雍容華貴氣韻清冷的婦人正冷眼看著她,目光浮動間泛著明晃晃的厭惡和仇視。
那是許知意,她尊貴高傲的嫡姐。
許知窈淡淡望了她一眼,隨即撇開視線,看向了另一端目光幽暗的婦人,那是她的六妹妹許知語。
曾經她們是無話不談相互扶持的好姐妹,可沈郗的出現將兩人的命運徹底改寫。
她一躍而上成了人人羨慕的四品大員的夫人,而本該有更好前程的許知語則代替她嫁給了年過四旬的富商。
做了妾室的二姐姐素來沒有回娘家的資格,三姐姐是工部郎中的續弦,這個當口更不可能回來趟渾水。
許知意回來,大抵也是怕被人指摘薄情,至于許知語,看著她忽明忽暗的眼神和眼底隱隱流露出來的興味,許知窈大概也能猜得出她回來看戲的心思。
她一步步走到了許仕元和吳氏的面前,柔順謙卑地喚了一聲:“父親、母親。”
許仕元抬頭看向她,目光陰鷙,帶著無處宣泄的怒意,恨恨說道:“你還回來干什么?”
望著他眼里的怨恨之色,許知窈心口一痛,斂眸答道:“我是父親的女兒,自然是要回家的。”
“你還知道你是我的女兒?好,那我問你,沈郗彈劾我的時候你在哪?你可曾為我說過一句求情的話?”
聽了許知窈的回答,許仕元胸中怒火更甚,一向溫和的他罕見的當著眾人的面發怒責難。
許仕元的質問讓許知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必她回答,許仕元也已經看出了真相。
他忿然抄起案桌上的茶杯,不留情面地朝她砸去,顫抖著怒吼道:“滾出去,我沒有你這樣忘恩負義的女兒……”
茶杯落地時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滾燙的茶水撒濕了許知窈的裙擺。黃色的水漬在雪白的裙裾上暈染開來,顯得格外刺眼。
許知窈不由紅了眼眶,委屈地咬住了唇瓣。
吳氏冷眼看著,唇邊逸出一抹冷笑,譏嘲道:“你如今顯貴了,我們許家怕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許知窈難堪地垂下了頭,縱然心里委屈,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這一切都是她該承受的。
“五妹妹如今風光無限,大概早就忘了自己是從許家走出去的了。都說夫妻一體,她的心自然是向著沈郗的,又怎么會時刻把父親母親記在心上?”
隔岸觀火的許知意冷嘲熱諷地說道,看向許知窈的目光滿是譏諷和怨恨。
父親被罷職,首當其沖的就是她這個嫁入高門的世子夫人。想起這些日子遭受的冷待,她早就在心里將許知窈咒罵了千百遍。
有了她的添柴加火,許仕元的怒火果然越燒越旺,他面目猙獰地瞪著許知窈,一口銀牙幾乎都要咬碎。
見許知窈面色蒼白如紙,許知語的唇邊揚起一抹快意的笑,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父親,五姐姐大概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吧,不如聽聽她的解釋?”
聞言許仕元面色愈發潮紅,一雙眼陰鷙地盯著許知窈,滿眼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
許知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中的恐懼無所遁形,一股腦兒地出現在了她蒼白的面上。
可她能說什么?說沈郗根本不在意她,說許家在他眼里沒有半點分量?她說不出口,哪怕是說了也只會換來更多的憤怒和嘲諷。
許知窈緊緊地咬著唇,頂著眾人審視的目光,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許仕元眼里最后的一絲忍耐也已經消磨殆盡,他的手重重地擊打桌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給我滾出去,從今往后,不許你再踏入許家一步!”
許仕元的驅逐讓許知窈面上浮現了難堪,一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身子抖得幾乎要站不穩。
這時,沉默許久的許文瀚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一邊把玩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父親何必要為難五妹妹呢!沈郗是什么人,豈是能被婦人輕易左右的?”
許文瀚的話如平地驚雷,震得許仕元說不出話來。這個兒子向來聰慧狠辣,雖不肯從政,經商的手腕卻也格外高明。
見他為許知窈說話,許仕元面上的怒色消退了幾分。吳氏露出了不悅的神色,看向他的目光也帶著深深的告誡。
許文瀚的話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問題所在,可盛怒之下,他們只能將壓抑許久的怒氣一股腦發泄在許知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