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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突厥部落是草原上的民族,套馬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因此今年春獵的套馬大賽陣仗極大,數百匹健碩的大馬已在獵場等候。
眾人早早的就換上行動更為便利的修身騎裝,孟漁的騎裝乃二哥贈與,是鮮亮的杏子橙色,走動之間像一抹流光溢彩的云霞,與他活潑伶俐的性格相得益彰。
他幾位兄長的騎裝也各有特色,但皆是些低調暗沉些的色彩,二哥素有如玉君子的美名,一襲碧山綠的騎裝更襯得他爾雅溫文,五哥的衣飾要更奢華些,花青色紋路在日照里陸離斑駁,乍一看像極山林間緩緩流動的蛇鱗,七哥愛說笑,雖穿了身麝香褐,腰間的革帶卻別有趣味,掛了兩只草編的螞蚱……
孟漁巡視一圈,沒見著蔣文慎,想了想往對方營帳的方向走。
蔣文慎孤僻寡言,幾位兄長跟他年歲相差不小談不到一塊兒去,又因為沒有利益往來極少與他走動,唯孟漁能近他的身,跟他說上幾句。
前幾年的春獵蔣文慎皆告病并未參與,衡帝知他性情古怪,應準他在京都修養,今年不知怎么的,孟漁在清點隨行名單還未差人去問十二弟是否同行時,蔣文慎宮里的人倒主動來添上一筆。
孟漁以為對方開了竅,結果到了獵場,仍是形單影只獨來獨往,篝火晚會角抵大賽都躲在營帳里也就罷了,今兒個的套馬大賽可是重頭戲,人來都來了,再躲著不露面豈不可惜?
他親自去請蔣文慎。
人進了營帳一看,十二弟果不其然連騎裝都沒換,正坐在鋪了狐皮的寬椅上專心致志地把玩著什么。
孟漁好奇地湊近才看清他手上拿著的是長達近七寸細膩圓潤的玉,說是玉又不像玉,他不禁好奇發問:“這是什么?”
蔣文慎對他的到來沒有半點訝異,抬起眼來望著他,吐出兩個字,“鷹骨。”
孟漁聽說有些人喜歡盤玩動物的骨頭,盤得越久表面越潤,長此以往便如玉似的剔透,看樣子蔣文慎手中的鷹骨玩了有些時日了,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日擒得的獵物,加以剝皮剔骨細心養潤。
他對此并無興趣,沒忘記來做什么,一笑后說:“走,和我去湊湊熱鬧。”
孟漁以為要費些功夫,可蔣文慎當即便把鷹骨收好站起了身,他心里高興,逗道:“你就這么跟我走了,不問問我帶你去哪兒?”
蔣文慎眨眨眼,“九哥去哪,我也去。”
“果真是我的好十二弟。”孟漁痛快地拍了下蔣文慎的肩膀,繞著對方走了兩圈,忍不住捏一下他的臉,嘶的一聲,“你是不是瘦了些?”
他記著蔣文慎是圓臉,可才不過半年多光景兩頰的肉消散不少,五官越發突出,眉眼鼻骨高挺,與幾位兄長越發相似了。
蔣文慎似乎沒想到他會上手,愣了幾瞬竟然逮了他的腕,將自己的臉往他的手心送。
手感頗佳,孟漁笑著又揉了兩把,剛想收回,營帳里泄進一抹天光,傅至景掀簾而入,正好見著這一幕兄弟相親。
孟漁想抽走自己的手,卻未免顯得太做賊心虛,何況蔣文慎抓得那樣緊,他一時居然連指尖都難以動彈。
傅至景掠他一眼,神色自若道:“臣來請九殿下和十二殿下前去觀看套馬。”
孟漁哦哦兩聲,讓蔣文慎放開他,可方才還對他言聽計從的十二弟現下卻仿佛聽不懂他的話,執意要握著他的手,他見著傅至景已然蹙起的眉心,心里有些著急,語氣不由得重了些,蔣文慎這才慢慢地松開了緊攥住他的五指。
孟漁的腕骨隱隱作痛,但沒和蔣文慎較真,仍是笑吟吟的,“走吧。”
蔣文慎卻莫名反悔,折身重新坐了下來,“不去。”
“文慎?”
孟漁不解,還想再勸幾句,傅至景揚聲,“九殿下,陛下和幾位殿下正在等你。”
已然有催促之意。
他看看面色如水的傅至景,再看看留給他一個后腦勺的蔣文慎,恨不得身懷分身術,兩邊都不得罪,猶豫半晌后,他低聲對蔣文慎說:“你若是想去了,隨時差人知會我一聲。”
蔣文慎不搭理他,拿出了鷹骨繼續盤玩。
孟漁輕嘆一聲,前后和傅至景離開營帳,目之所及是傅至景的背影。
他今日穿了件很不起眼的墨綠色騎裝,花紋極為單調,連發冠上都只別了一根玉簪,顯然不想出風頭。
是昨晚的話入了他的耳,怕被阿麗雅看上才故意穿得如此沉悶嗎?
孟漁快步追上去,趁無人注意拿指頭勾了下傅至景的食指,眉眼彎彎地笑。
他的笑容換來傅至景的輕呵,“與十二殿下獨處就這么開心,我若是不找過去,你二人還要做些什么?”
孟漁心想果然要發作,唔的一聲,“他是我的弟弟,我與他親近些不應當嗎?”
“你指的親近是他握著你的手不放,還是你摸他的臉,摸得愛不釋手?”
這話說得好似孟漁與蔣文慎有什么私情,可孟漁真心把對方當弟弟看待,更不理解傅至景為何要如此在意,心胸坦蕩地回:“自家兄弟之間哪有那么多講究?”
傅至景腳步停下來,定定地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眼里卻看不出一絲笑意。
大概是這些年被傅至景管教多了,只一個細微的表情就讓孟漁不敢再出聲反駁,但他到底還是有些不服氣的,因而倔強地抿住了唇。
兩人昨夜才和好,今日又拌了嘴,原因還都大差不差,何必呢?
孟漁向來是先服軟的那個,正想說些溫言軟語緩和二人的關系,還未張嘴先聽得不遠處阿麗雅銀鈴般的音色,“傅大人,九殿下,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
蔣文崢也在,和阿麗雅幾步上前,對傅至景道:“公主的馬鞍壞了,想讓你陪她重新挑一個。”
馬鞍而已,為何偏偏是傅至景作陪?
孟漁多希冀聽見傅至景出聲婉拒,等到的卻是一句,“好,那臣與公主先行一步。”
傅至景不動聲色地用余光掃了眼孟漁剎那微白的臉色,孟漁擺明了想跟著去,可剛邁出腳就被蔣文崢抬手攔住了。
眼見二人漸行漸遠,阿麗雅正高高興興抓著自己的鞭子和傅至景說著些什么,他的心不安地跳動起來,一個極為驚悚的想法在腦海里成了型,顧不得旁的許多,急于求證道:“二哥,公主對傅至景……”
蔣文崢示意他稍安勿躁,可他哪里冷靜得下來,急忙忙想追上去。
“小九。”蔣文崢阻止了他前行的步伐,一把抓住他的手,定聲說,“公主背后是整個突厥部落,望你顧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