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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漁背脊的寒毛唰的豎起,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的二哥,“可是……”
蔣文崢握著他的力度加重了些,“我收到風,突厥王有意將阿麗雅許配給文凌當側妃,倘若這樁婚事真的成了,于你于我、于傅至景和整個劉家都無益。”
他不知道二哥說的是真是假,可五哥沒有母家加持尚能跟他們博弈個有來有回,如果娶了個部落公主,更是如虎添翼,往后多的是刀光劍影。
他的小情小愛在通往帝王之位的荊棘大道上不值一提。
但難道要他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迎娶旁人再真心祝賀嗎?他做不到。
蔣文崢見孟漁眼眶紅了,溫聲說:“小九,我知你苦處,但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何況你我都不知公主的真正想法,這事未必如我猜的那般。”
孟漁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心底的話說出來,他想說如果這一切真像二哥所言那么容易釋懷,為何這些年來二哥府里只有二嫂一人?
他看不清這皇城所有的人,唯一能堅守的只有自己的心。
孟漁咽下酸澀,囁嚅,“傅至景他怎么想?”
蔣文崢沉吟片刻,似乎是不忍他傷懷,只模棱兩可道:“成大事者應當不拘小節。”
孟漁再看向遠處已不見傅至景和阿麗雅身影,但也未再抬步追趕。
套馬大賽如火如荼,群馬奔騰的畫面壯觀無比,沒千斤之力和高超技巧之人若是貿貿然上場極有可能在馬蹄底下重傷乃至喪命,衡國和突厥部落的幾位皇子皆英姿颯爽,在場上一展身手,三腳貓功夫的孟漁自然只能在場下觀賞。
本該是熱血沸騰的場景,孟漁卻興致缺缺,時不時往阿麗雅站立的方向望去。
少女激動地拍掌交好,方才陪在她身旁的傅至景也已然投入賽場當中,孟漁看了半晌卻發現阿麗雅的目光并未追隨傅至景矯捷的身姿,如果是真心喜歡,看都來不及,又如何會舍得分心把眼光分給旁人呢?
他像是看到了一道微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塵土飛揚里,馬蹄聲嘶鳴,孟漁左右巡視發現她悄然離開了人群,想也沒想地跟了上去。
草原觀賽的人頭攢動,只少一兩個人無人會察覺。
孟漁快步跟上少女的腳步,來到營帳旁,先確認了禁軍就在不遠處,若出了事只要呼叫一聲就能抵達,這才停了下來。
阿麗雅回過身姿態昂揚地看著他,“九殿下有話直說吧。”
孟漁愣了一下,暗贊阿麗雅雖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并不盡然,早就料到他眼里有話才主動離場引他來此處。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但也屬實難以眼睜睜看著阿麗雅成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作者有話說
連日吃大醋的小傅大人:你到底有多少個好哥哥好弟弟?
第24章
不遠處套馬大賽仍在激烈地進行著,如浪潮一般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不知會是哪個勇士套中最彪悍的首馬,接受眾人的仰望。
留給孟漁的時辰并不多,他左右環顧確保四周無人,躊躇著上前道:“公主,恕我有個不情之請,今日的談話不能告訴第三個人。”
阿麗雅豪爽地應下。
孟漁緊張得手心微微冒汗,他今日走這一遭,往小了說是逾矩,往大了說是在阻礙他二哥的大業,但他仍是站到了這里,盡管喉嚨干澀得仿佛要冒煙,依舊艱難地開了口,“我知道你阿布有意讓你和衡國聯姻。”
似是沒想到他如此直白,阿麗雅的面色微變。
“我的兄長個個文武雙全,是無數宗室夢寐以求的良婿,可是皇家權貴固然誘人,卻并非如外人想象中那般光鮮逍遙。我與幾位嫂嫂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見上一面,其余時日她們都待在高墻大院里,輕易不得露面。”
孟漁一口氣將腹中的草稿全盤托出,神色懇切,“公主,你的額吉是突厥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突厥王的掌上明珠,自幼定是受盡寵愛,可一旦去了衡國,山高水遠,你這一生與他們見面的機會寥寥無幾,衡國也不會準許一個外族公主成為皇子的正妻,往后這遼闊的草原、凜冽的狂風、奔馳的駿馬再與你無關。”
阿麗雅問:“你就不怕我把這些話告訴你父皇嗎?”
孟漁定了定神道:“我當然怕。”頓了頓,“可我有更怕的事情。”
“是什么?”
“我不能告訴你。”孟漁搖搖頭,眉眼間有些落寞,“我只能和你說,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光明磊落。”
他在心中問自己,如若不是事關傅至景,他會不會冒險走這一趟勸說阿麗雅,他無法在假設中得到預定的答案,因為人一旦有了欲望勢必會做出超乎自己想象的行為,他沒有那么多雄心壯志,他想要守護的只有心中的凈土而已。
阿麗雅果真是性情中人,聽他說了這樣多也干脆地道:“其實你和你的兄長,我一個都看不上。”
孟漁驚訝地抬眼,阿麗雅抓自己垂在胸前的辮子,哼說:“我不是你們衡國人,說一句話要拐三個彎,你們也不要以為我什么都不懂,衡國的那些事情我額吉早早就跟我說了,你們打的什么主意我都知道。”
既是都清楚也就不會跳火坑了,孟漁心中一口氣還沒散全,又聽阿麗雅接著說:“你的兄長多是三妻四妾,我才不要為了一個男人爭得頭破血流,若真要嫁,我也要嫁一個一輩子只能對我好的。”
孟漁試探地問:“公主心中已有屬意之人?”
“你既不告訴我你在怕什么,我也不告訴你我相中了誰。”阿麗雅一甩辮子,“我要繼續去看套馬了,我答應你,今天的話不會告訴別人。”
孟漁執著地抬手攔了下,終是咬咬牙說出那個名字:“是傅至景?”
阿麗雅滿臉不在乎,“你猜。”
少女掛心到底是誰馴服了烈馬,小跑著繞過他,孟漁轉過身見她跑遠了,情急之下高聲提醒道:“他沒有那么好。”
阿麗雅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揮揮手向他道別。
孟漁什么都沒能改變,他既無法扭轉局面,更無法撼動阿麗雅的想法,只覺得透骨酸心,在原地吹了會涼風,才勉強收拾好心情重新前去觀賽。
風卷塵土,巡邏的禁軍來到九殿下方才久站之地,卻發現本該在賽場上的傅大人竟然靜默地站在兩個營帳的空地之間,半邊面色浸在陰暗里,他們喚了兩聲都未得到回應,訕訕地閉嘴,片刻后才見著傅大人抬步踩著九殿下走過的足跡離開。
套馬大賽接近黃昏才落幕,數不勝數的好酒好菜犒勞在賽場里揮灑汗水的勇士,眾人大快朵頤,高聲歌唱,整個獵場彌漫著歡歌笑語。
自打吃過虧后孟漁就不大碰酒,可今日他實在憋悶,不由得借酒消愁多喝了幾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