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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誰自負(fù)

但凡有些天賦的英才都自負(fù)，李恪是，沈北陌更是。

就憑他單刀入大楚腹地竊取布防圖在前，孤身潛入探查楚營在后，都充分表明，這是個仗著身手喜歡逞勇斗狠的單刀刺客。

賀霄也正是看穿這一點(diǎn)，才能洞悉他的意圖。

一個將軍，盡管再如何厲害，親自去沖鋒陷陣，原就是不合格的。

“誰說我就輸了，你說算就算？”沈北陌一聲嗤笑。

賀霄也不逞口舌之快，揮手道：“拿下，生死不論。”

周圍士兵舉著長刀一擁而上，沈北陌在瞬間反踢出后背鐵槍，橫掃一棍砸翻了最近的一人，她也不戀戰(zhàn)，兵器只做開路用，腳下步履靈活刁鉆，明顯就是練過一些特殊的江湖步法，繞得好幾個士兵前后相撞，反倒自亂陣腳。

賀霄看出了他逃跑的意圖，當(dāng)即一步大跳下去親自加入戰(zhàn)局，他步下生風(fēng)堵住了最優(yōu)的路線，然那黑衣蒙面的刺客卻并沒有試圖往營外的方向突圍。

沈北陌迂回一繞翻上軍帳頂端，腕間射出鋼絲將自己吊上樹梢，凌空而上似起飛的鬼影，瞬間就避開了絕大部分的追擊士兵。

就在這時，她整個脊背竄上寒意，后背心一陣凌厲罡風(fēng)襲來，顯然賀霄的步法并不輸她分毫，在速度上她占不到什么優(yōu)勢。

沈北陌在他的掌勁上吃過大虧，那將養(yǎng)半月才恢復(fù)過來的臟腑絞痛連軍醫(yī)都束手無策，她連滾帶爬翻撞滾落，寧愿摔下樹去也好過接他掌風(fēng)。

賀霄步步緊逼，死咬著前面逃竄的背影追殺，越是見他莽撞，賀霄心里就越是替那位姑娘不值，這般魯莽行事，全靠一腔孤勇，何德何能叫格蘭瑪莎傾心。

沈北陌被賀霄逼下山坡去，男人猛地一掌錯勁打在樹上，整個枝干喀拉一聲從里面被震開，他順勢一腳飛踢，將身形不穩(wěn)的沈北陌踹進(jìn)了水潭中。

水面震蕩起層層漣漪，很快上方舉著火把的士兵們也涌了下來，紛紛將水潭圍死。

賀霄慢條斯理抽出長刀，只等著水下的人冒頭出來。

漣漪越蕩越開，最終歸于平靜，眾人沒等到出水的敵人，卻是倏然一條鬼魅般的大蛇向上躥涌一口咬住了上方枝干。

士兵們皆是一驚，等再定睛一看，這哪是什么大蛇，分明就是一條鋼筋鐵甲勾成的鐵鞭！

“是千機(jī)傘！！”有眼尖的士兵驚叫出聲。

拿回自己兵器的沈北陌整個人的氣勢都不同了，她借力破出水面，意氣風(fēng)發(fā)不可一世，于半空中橫甩鐵鞭逼退岸邊眾人，借著上沖的力道倒踩在枝干上，將自己一腳蹬出，照著賀霄的頭上跳去。

鐵鞭在半空中被她甩動變形，凌空砸下來的氣勢像是要把賀霄活活砸成爛泥。

男人也不敢托大跟這般不知深淺的神兵交鋒，疾行一滾躲避，但這堪稱機(jī)變兵王的千機(jī)傘顯然道行不止于此，他甚至聽見鐵片割碎夜風(fēng)的呼嘯聲，還有里面的機(jī)簧迅速挪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沈北陌是氣急了，一占上風(fēng)便是窮追猛打，她人落地的那一瞬間，鐵鞭上的每一塊鐵片都徹底炸開，處處皆是鋒利刀輪，掄動間整個夜空都響徹著殺伐之聲，方圓十來尺無一人敢近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她與賀霄之間的形勢完美對調(diào)，一追一逃，皆是將對方往死路上逼。

大楚軍營里燈火通明，那詭異兵器再加上沈北陌三個字在戰(zhàn)場上的兇名實(shí)在太盛，早就在大楚軍中傳得有些妖魔化了，見過的沒見過的都是聞風(fēng)喪膽，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看著三軍主將被原本就快被俘虜?shù)臄橙俗窔ⅲ瑓s是無人能插足這兩大高手的戰(zhàn)圈。

賀霄腳下功夫極好，竄進(jìn)叢林中后面的小卒根本沒人能追得上，他深知這邪門兵刃最是需要足夠的空間去活動施展，專往樹木之間閃避，阻礙沈北陌的發(fā)揮。

最初的震撼之后，士兵們也終于是回神想到了法子克制，紛紛開始搭弓射箭，不管準(zhǔn)不準(zhǔn)，先沖著敵人瞄過去再說。

沈北陌箭步竄上軍帳頂端，也沒再往那密林里追，她迅速掄動鐵鞭，走位的同時也完成了機(jī)簧的移動，千機(jī)傘再次靈活緊扣成了鐵傘的模樣，絞動間呼嘯聲更盛，輕易就卷掉了無數(shù)羽箭。

她靈活跟著鐵傘旋身挪動，轉(zhuǎn)動著將傘柄扛在肩上落定，邊緣鋒利的傘刃正好將天上的圓月切割開一分為二，立于帳頂，倨傲輕狂。

“我自負(fù)？”沈北陌這一架打的舒坦極了，亢奮指著賀霄的鼻子記仇反問：“是誰自負(fù)。”

箭雨讓賀霄得到了喘息的機(jī)會，他胸膛起伏著，沉默凝視著帳篷上那個氣焰囂張得快要燒起來的男人，還有他肩上的那把兇悍的鐵傘。

千機(jī)之名，果真名不虛傳。

沈北陌這口惡氣總算是舒出去了，也知道見好就收，畢竟是人家的大本營，沒再惦記糧倉，撂完這句之后便再次揮動鐵傘，借風(fēng)滑進(jìn)山林間，竄走了。

不多時，被佯攻引出去的李恪帶人策馬趕回，一聽沈北陌三個字就氣沖腦門，就兇神惡煞倒提著鬼火刀要來找他干架，卻是撲了個空，只看到了正在收拾殘局的一眾士兵。

“二爺！那沈北陌跑了？”李恪氣沖沖進(jìn)門，見軍醫(yī)正在給賀霄包扎手臂，登時一愣，“二爺您受傷了？”

油燈下的男人神情極其冷靜，沉聲道：“不礙事，皮外傷。”

軍醫(yī)光看傷口都是忍不住后怕道：“將軍這幾日注意別沾水，這兵器實(shí)在鋒利，只是擦碰都能切出這么深的刀口，若您慢個一星半點(diǎn)，只怕手臂就難保了。”

這話沒驚著賀霄，倒是嚇著李恪了，登時沖上前來詢問：“不會影響二爺日后練武吧？”

軍醫(yī)道：“小李將軍放心，只要好生休養(yǎng)，便能痊愈。”

軍醫(yī)離開之后，賀霄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二爺，你跟那沈北陌交手了？是他傷的你？”李恪問道，“他一個人來的嗎？怎么會突然來這么一下子，會不會是有什么陰謀。”

“他應(yīng)該是特意回來拿千機(jī)傘的，那日在山谷里他將傘.兵沉在了水潭里沒能帶走，可惜我們一直沒發(fā)現(xiàn)，錯失良機(jī)。”

李恪一臉驚訝，顯然也是懊悔萬分，“那真是可惜了，這等神兵，若能繳獲……”

“千機(jī)傘這種東西，不是拿在誰手上都有一樣威力的。”經(jīng)此一戰(zhàn)，賀霄對沈北陌這個人也重新有了相當(dāng)?shù)目隙ㄅc重視，“撇開心性策略不談，能將傘.兵練得如此臻化境地，是個相當(dāng)可敬的對手。”

他緩慢轉(zhuǎn)動著手臂，盯著紗布思考道：“有什么辦法，能克住他的靈活性就好了……”

灼灼烈日將樹葉都烤得卷曲起來，除了大鳳山上的軍隊(duì)之外，楚軍還分了一部分兵力壓陣在一線峽口，兩條線路不管是打通了哪一條，都能順利將南邵收入囊中。

是日清晨，沈北陌擼著袖子正帶著將士們加鑄柵欄墻，楚軍占領(lǐng)的大鳳山的高地，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要防著他們出些鬼點(diǎn)子從上坡砸些滾石之類的玩意下來。

異族人不怕曬，其他幾個將領(lǐng)這兩個月的烈日下來人都黑了一圈，沈北陌變化卻是不大，不戴惡鬼面的時候，在一幫子糙老爺們中間，多少顯得有些細(xì)皮嫩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