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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滾出去。”沈北陌冷眼相對,賀霄卻絲毫不受挫,撈起她的手腕想把脈,相勸道:“好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養好了身子再跟我置氣。”
沈北陌提高了中氣想罵他聽不聽得懂人話,陡然間又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她胸膛急促起伏幾下只能生生將火氣壓下去,從他手上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說了不需要,我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錦瑟站在旁邊,聽著男人這般溫和的語氣,心里稍有些意外,這分明就是男子對心上極關切之人才該有的態度,初見就如此親昵,這疾風將軍表面看著殺氣騰騰,實則也是個見色起意的孟浪之人。
她心中有所鄙夷不適,不敢輕易開罪他的同時,又矛盾的覺得若是有這樣一個身份尊崇的人對郡主持有好感,日后進了大楚皇宮,總歸也是能照料幾分。
這時楚兵帶來了郎中,賀霄看了眼,索性自己坐在了床沿上,重新放下紗幔,只留了條縫隙,讓那位老先生能看見自己的臉,卻瞧不見簾子后靠坐的沈北陌。
“勞煩先生大晚上的看診了,瞧仔細些。”賀霄一邊說著,又再去拿沈北陌的手腕,預備將自己的腿給她做診墊。
沈北陌蹙眉瞧著他這一連串動作,顯然是仍不準備配合的,賀霄轉過來問:“是點住你的穴道才肯老實看診,還是……?”
沈北陌不說話,掃眼看這男人輕易不會罷休的陣仗,這次便任他抓走了自己握拳的手腕。
屋里就點了幾盞油燈,人一多影子就多,老郎中號脈半晌后都沒得出個結論來,只摸著胡須詢問道:“姑娘這脈象虛浮……可是之前受過什么劇烈撞擊的傷勢?”
第17章 緣分匪淺
尋常看診的郎中自是判斷不出武林中的那些稀罕內傷,只能依著她的身體狀況反推猜測。
這一問出來之后,屋里安靜了片刻,沈北陌尚且沒有編好說辭,反倒是賀霄先一步脫口而出反駁了:“她堂堂皇宮大院里的公主,上哪受什么劇烈撞擊。”
說完后男人又沖她投去詢問的眼神,似是想求證這句話,雖然這是理所應當的猜測,但也防著會不會萬一有個什么隱情。
沈北陌垂下眼簾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那……”郎中稍微停頓片刻,“那就該是誤食了些于臟腑有損的東西了,姑娘的身體底子是極好的,但虧空耗損嚴重,寒癥只是表象,還是要先將身子好好調養,最重要的是,切忌憂思成疾啊。”
一整段話停下來,賀霄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北陌靜靜與他對視著,不確定這男人會不會發現了些什么。
“先對癥開藥,少說把熱度先降下來,再開些調理身體的溫補之藥。”賀霄淡聲吩咐著,外面的老郎中點頭應道:“是,老朽也是這么想的,這就來。”
楚兵帶著郎中去案桌上開方子,簾幔將床榻之上隔成了一個相對獨立些的空間。
“郎中說的沒錯,憂思成疾病,是最難醫治的心病。”
沈北陌聽見賀霄深沉的聲音,她蹙眉抽回了自己的手,見他一點沒有要走的意思,準備出言趕人。
“南邵剛剛歸降,你身為皇家女,一時間難以接受情緒不好,我能理解,但木已成舟,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人活著,須得向前看,南邵屬地里還有萬千子民,即便是換了國號,他們也都還是你的寄托。”
“你到底想說什么?”沈北陌沒了耐性,看見這張臉就心煩,她心口一陣陣鈍痛,高熱影響了狀態,只想快點蒙頭睡上一覺發身汗。
賀霄也不喜歡打彎子,直言問道:“你是前南邵皇室里最受疼愛的公主,你的吃穿用度幾乎不可能遭小人暗算,能傷著臟腑的東西,尋常少見也不容易誤食。你是什么情況下吃進去的?”
他目光厚重,顯然是心里已經有了猜測的答案了,沈北陌也覺得這種情形太少了,甚至比公主摔傷還要更令人難以信服。
然后他說出了自己猜到的結論:“你服毒尋過短見,是嗎。”
這句話說出來似有相當沉重的分量,賀霄說不出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的時候自己是何感受。
她為南邵,為沈北陌,為自己這身傲骨與尊嚴,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后來又是以怎樣的心情為南邵百姓接受了這個遠嫁和親的事實,堅強活下去。
所以男人心里再多復雜的情緒,最后也都是疼惜二字占得頭籌。
聽他這么說,沈北陌屏住的呼吸一松,心里緊繃的那根弦也放了下來,“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這算是變相承認了,賀霄頓了頓,篤定說道,“自然有關。”
她皮笑肉不笑盯著他,“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是南邵送來和親的公主,你有幾個腦袋夠摘的,大半夜坐在我床前拉拉扯扯閑談?你們大楚就是這種規矩?”
沈北陌漂亮的眉眼里全是敵對情緒,賀霄聽到這卻是忽然笑了,發自內心的高興。
她覺得刺眼極了,一種隱秘的直覺爬上心頭,追問道:“我要嫁的是誰?”
但其實并不需要再多言語,光是看賀霄臉上的表情,就已經有了相當的答案。
“靈瓏,”他沉聲叫著她的名字,以一種不容反駁的口吻宣布著,“不管你心里如何想,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你與我,緣分匪淺。”
從靖南偶遇初識一眼萬年的心動,到南邵山林間的再次相遇,如今正當名分的談婚論嫁,每次見面二人的身份都有所不同,但冥冥之中這千絲萬縷的聯系,就是能將他們兩個人最終綁在一起,這是如何深重的緣分。
“……”
沈北陌半晌無言,頭熱得更疼了,太陽穴里突突的快要炸開。
“緣分?是孽緣不淺吧。”
那幾次三番的刀口浪尖,怎么就沒能有一次把他弄死呢。
賀霄知道她還病著必定難受,也沒再逞口舌之利反駁她,解下了她的簾幔,一邊起身退出去一邊道:“躺下休息會吧,藥且還有得熬呢,一會再起來喝。”
夜半發作的這場高熱,一碗熱湯藥灌下去,沈北陌蒙頭發了一身汗,第二日便有見好轉了。
迎親隊伍走的官道,為了趕路,午膳也就只能在青山秀水處歇腳對付一番了。
沈北陌的車架夠大,錦瑟在上面鋪開了小幾,知道她愛吃肉,除了大楚送來的膳食之外,還多添了南邵帶來的醬牛肉干和蜜桔。
沈北陌向來胃口好,正風卷殘云大快朵頤著,前面晃動的紗幔被人撩開,她瞬間收斂了吃相,咽下一口甜茶去,這才看清楚來人正是賀霄。
賀霄見人狀態不錯,將烤好的兔腿放到她面前的盤子里,輕笑道:“看來昨夜那碗藥效尚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