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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賀霄冷淡吐出兩個字,又冷笑補充道:“若安分則已,但若興風作浪,另當別論。”
沈北陌盯著他,同樣平靜,“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賀霄卻是忽然笑了,反問:“你是大丈夫?你不是姑娘家嗎。”他的神情辨不出一點笑意情緒,只覺陰沉,“說吧,我聽著。”
第22章 矯情什么
沈北陌咬著后槽牙, 只想快些結束這令人惱火的談話,語氣不善故意道:“你不是都猜到了嗎,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沒錯,我們就是兩小無猜,他從小就帶著我到處吃到處玩,教我騎馬射箭,我們就是無話不談。”
“夠了!”賀霄高聲打斷她的話,聽著她那張嘴里呱唧呱唧說得如此流暢, 心緒比剛才更加煩躁了。
即便是一路上隱瞞的再像,真正進了皇城, 進了洞房花燭夜,難道還能想出什么瞞天過海的招數能騙過新郎官不成,所以這個方法根本就是條死路, 為的或許就只是為那公主吸引視線爭取一些逃跑的時間。
賀霄腦子里一恍惚閃現出了大紅的喜堂, 他差點就要蒙在鼓里上當受騙跟一個男人拜堂成婚, 洞房花燭夜五個大字砸進腦海里,賀霄滿身惡寒打了個激靈,氣急敗壞用力撕碎了所有想象的畫面。
他太陽穴突突的疼,已經再沒有多余的精力跟她耗下去了, 只想讓這張可惡的臉趕緊從眼前消失, 揚手道:“滾吧。”
沈北陌眉毛一豎:“你叫誰滾?”
賀霄跟她對視著,對方上揚的氣勢洶洶,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瞪著眼盯著他。
賀霄的頭更疼了, 再多看見她一瞬間都怕自己繃不住要殺人,用力一腳踹翻了桌子, 揚長而去。
八月的暑意濃烈,沈北陌這一路上都乘坐在車架之中,簾幔擋風悶熱不說,她身上的華貴宮裝也是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前面在紫砂渡的時候還沒有熱得太明顯,這兩日艷陽又更加高照了幾分,把她燥得心煩氣亂汗流浹背。
這車架不止熱速度還慢,若是能騎上快馬,時效高不說,跑馬還有涼風,不知要比現在舒坦多少倍。
沈北陌忍了又忍,想到后面還有那么些日子的牢車,實在忍不了了,叫停了車架。
賀霄騎在戰馬上,從隊伍前端慢條斯理繞過來,神色不耐道:“有什么問題?”
沈北陌一點沒被他的臉色唬著,直言道:“我要騎馬。”
“騎馬?”賀霄上下掃了她一眼,一口回絕,“不準。”好像多一句廢話都不想說,騎著馬扭頭就要走。
“你給我站住,回來。”沈北陌直接從車架上站了起來,她本來就個頭高挑,這么一站直接就成了俯視的角度,越發顯得盛氣凌人,“你們哪條圣旨規定的南邵郡主必須得坐馬車這么一路晃悠到皇城去的?”
賀霄給她氣的險些發笑,“第一,陛下只下了一道旨。第二,這座車架是陛下恩典榮寵欽此的,為的就是表示重視,你只能老實坐著,別想耍什么花招。”
跟在旁邊的李恪沒敢插嘴,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游離,覺得二爺對這個狐媚子郡主的態度怎么好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之前那般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稀罕勁好像說沒就沒了。
之前還是那女人單方面的眼神兇悍不識好歹,現在好了,這兩人都沒什么好脾氣了,視線只要對上,那空氣里都能聞見火藥味。
果然,二爺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好心被當驢肝肺的次數多了,再多的稀罕那也是不能一直慣著她的臭毛病的。
沈北陌惱火道:“不是說趕時間嗎,趕路就是這樣趕的?四個輪子拖著怎么可能有馬蹄子跑得快。”
賀霄皮笑肉不笑諷刺道:“就這么急著想進皇城?”他盯著她那雙艷麗深邃的眼頗有幾分意味深長的意思,“進去之后該如何自處,自己想清楚了嗎?后面的路可是滿途荊棘,有些人,自以為是,到最后聰明反被聰明誤,要落得個滿盤皆輸的凄慘下場。”
有那么一瞬間,沈北陌有些疑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很快就又被自己否定了。
沒有鐵證一切都是虛的不必擔心,但若是捏了什么證據在手,他就不該是這樣的態度這樣的處理方式,若換做是她知道了這郡主是假的,還不先將人五花大綁起來嚴刑拷打問出幕后主使還有真郡主的下落,哪會這樣不疼不癢逞口舌之利。
“早進晚進有什么區別?”沈北陌不是個羅嗦的人,蹙眉道:“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你給不給?”
“不、給。”賀霄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越發不會受她威脅,淡道:“郡主還是回去坐好吧,路途遙遠,別再為這種小事耽誤進程。”
沈北陌卻是笑了,輕易妥協,“好啊,行,你說的。”
然后她回身一頭鉆回了車架簾幔里。
賀霄直覺有詐,欲言又止張了張嘴,但自己也沒想好要說什么,又再將話頭咽了回去,煩躁道:“啟程!今天入夜休整之前,任何緣由都不可再停下。”
到了晚上,營地里燒著篝火,隨行的將士們白日里也都熱得夠嗆,燒完了吃食之后趕緊便熄了火,趁著夜里還算涼爽的時分,好好舒坦舒坦。
夜深人靜,沈北陌叫醒了錦瑟,招手示意跟她走。
錦瑟沒有她那么輕的腳力那么大的膽,頭一次干這種鬼鬼祟祟的事情,緊張小聲問道:“郡主,咱們這是要去做什么?”
“弄兩匹馬,”沈北陌對她做了個抵達的手勢,“直接皇城。”
錦瑟整個人都震驚的瞪大了眼,“啊?”
沈北陌示意她小聲些,錦瑟壓低聲音結巴道:“這不行吧,實在不合……”說到一半想起來反正現在守的也是他們大楚的規矩,是侵略者的規矩了。
“等這車架慢悠悠的晃上個十幾天的我就憋死了,他那圣旨我聽了,皇帝只管我八月十五前進皇城,誰管怎么去的,要著急也是他們更急些,接人這么簡單的活都干不好,他們帶點腦子就不會敢借機做文章說我不守規矩。”沈北陌一雙眼睛映著月色亮晶晶的,想想就覺得有意思,“等慌忙火急追到皇城,該他們燒高香謝天謝地有驚無險。”
錦瑟設想了一番那人仰馬翻的場景,跟著這不肯消停的女將軍一道長反骨,“那不如郡主你自己走,婢子不會騎馬反倒拖累你,我留在這隊伍里,萬一到時候有個什么事情多少能聽點風聲,好跟你通風報信,不至于完全被動。”
沈北陌原本是不放心把錦瑟一個人放在這里的,但沒想到她跟了她這些天膽子也變肥了,“哈哈,成,你好好看他們笑話,講給我聽。”
月色最濃郁的時刻,沈北陌悄無聲息翻上馬去,往賀霄營帳的方向看了眼,笑得幸災樂禍,已然能想象出那狗東西暴跳如雷的模樣了,雖然不能給他造成實際上的損失,但能三不五時的給人找些不痛快,她就舒坦。
賀霄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沖出帳子的時候,沈北陌已經跑沒影了。
營地里的楚兵們沒看清楚以為是敵襲,大聲嚷嚷著郡主被綁走了趕緊追,整個隊伍里只有賀霄一個人心里清楚沈北陌是個什么身手,誰能輕易把她綁走那真是了不得,只有可能是那個不安分的男人又在作妖。
“原地待命,等我回來。”賀霄一個跨步翻身上馬,沉聲沖李恪簡單吩咐道:“我去追,天亮之前若沒回來,你轉告孟大人隊伍接著趕路,不要耽誤時辰,我將她逮回來就去攆你們。”
“是!”李恪很自然的將逮聽成了帶,還沒來得及追問二爺需不需要幫手,男人就已經一騎絕塵沖出去了。
沈北陌騎上馬就跟脫了韁似的狂奔,呼嘯的夜風帶來清涼的快意,也帶來了難言的自由感,她暢快極了,一路馬不停蹄直接將車架十日的路程合成三日給跑完了。
大楚皇城地勢靠北,左有降龍,右有伏虎,兩座大關鎮守城防,讓這座核心皇城牢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