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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北陌停在了降龍關外,她一路跑官道過來的,身上并沒有通關文牒,想進降龍關這種防御森嚴的關卡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反正算著那車架少說也還得有個七八日的路要趕,她便正好能在外頭偷閑幾日松口氣,日后真的進了皇城,怕是就再難有這種機會了。
降龍關外有一片駐扎的集市,來往的都是各地游商走卒,兜售些新奇小玩意,因為價格往往要比關內拿了行商文書的正經店鋪要低廉實惠不少,時常引得關內人也出來采買,人氣相當旺。
沈北陌也算是頭一次見識到了如此大型的交易市場,人聲鼎沸,亂花迷人眼,所謂泱泱大國,雄厚的不僅僅只是兵力而已。
她嘴里叼著根柳葉枝,一路閑散地往前看著,路過兵器攤子的時候就會駐足多看幾眼,但也僅僅只是看個新鮮罷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要較真原本也扒拉不出什么能入眼的好東西。
經過一處轉角,沈北陌竟是驀的在前面看見了一個熟人。
那是個看起來個頭小小的姑娘,編著一頭可愛的蝎子辮,名叫云椿,是她好幾年前在草原上認識的朋友。
云椿似乎是跟人起了爭執,拉拉扯扯的被一位店家給趕了出來,腳下沒站穩崴了一下,沈北陌上去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小姑娘原本嘴里還在罵罵咧咧,回頭一見沈北陌,整個眼睛都被點亮了,驚喜道:“赫露莎!!”
沈北陌對姑娘家向來好脾氣,一雙眉眼笑瞇瞇的,“怎么啦,被人欺負了?我幫你揍他。”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小姑娘現在反倒是自己熄了火,心里知道赫露莎這仗義脾氣只要她點個頭,她是真的會上去動手打人的,“……算了算了,他們也沒做錯什么。”云椿自己理虧,拉著沈北陌趕緊就走了。
“你怎么會在這里呀赫露莎,你不是草原人嗎?”云椿并不知曉那些前線的戰事,但她是個急性子,還來不及等沈北陌回答,就趕緊接著道:“但是在這里碰見你真的是太好了,你幫幫我吧,我實在想不到辦法了。”
沈北陌問道:“出什么事了?”
云椿哭喪著臉道:“我大哥忽然不見了,失蹤了,我都找了他三天了。”
“什么叫忽然不見了?”沈北陌蹙眉問。
云椿看見她就好像是看見了親人,委屈勁全出來了:“就是前面那座烏啼山,山下的村民都說上面鬧鬼,我大哥從來不信這些山精鬼怪之說,結果就被吃進去了失蹤了嗚嗚嗚——我本來是想著降龍集這里人多,想來雇些人手陪我上山去找我哥哥,結果這些人一聽見烏啼山三個字就要把我趕出來……”
“烏啼山你們也敢去啊,嘖嘖嘖,那上面原本是烏家的祖宅,后來沒落了,聽說啊,是烏家大少爺成婚的當天晚上,犯了太歲,第二天整個烏宅都沒了!”
冷不丁一個商販探頭過來嚼舌根,“后來啊,哪家要是有結親的,哪怕只是路過烏啼山啊,都會被烏宅給吃掉。”
云椿急切道:“可我們又不是結親!那是我哥哥!”
市井小販最愛吹牛,“可你們也是一男一女吧?對不對,那烏宅里的冤魂餓了,誰分的那么清楚,來者不拒嘛。”
沈北陌白著眼一掌將那腦袋撥了回去,“你聽他鬼扯,指定有人在故弄玄虛。”手勁太大,小販哎喲一聲帽子錯位蒙住了眼,手忙腳亂扒拉著。
“正好,我還有幾日的時間,放心,這事我給你辦。這樣,你先帶我去那日你跟云旌大哥走散的地方看看,一會我去買件趁手的兵器,管他什么孤魂野鬼,魂都給他敲散了。”
沈北陌的行動力素來強,決定好的事情立刻就會動身,當即就去兵器攤子轉了一圈,挑挑揀揀,最后看上了一挎烏黑油亮的皮鞭,重量與手感雖然比不得千機傘扎實,但也算是勉強能用了。
云椿很快就將她帶去了烏啼山的半山腰上轉了一圈。
山上風和日麗,蟲鳴鳥叫之聲不絕于耳,沈北陌到處游走檢查了一番,并未發現什么異樣之處,原本還想著是不是云椿給記錯了路,但小姑娘卻是相當肯定自己沒走錯,說是那日天熱,他們在大槐樹下乘涼,那歪脖子樹長得奇形怪狀,不可能認錯。
就這樣一直轉悠到了日薄西山,沈北陌幾乎是把周圍的山腰都給轉了一圈,別說是什么烏宅了,荒郊野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起先她懷疑背后搗鬼的人是不是想趁著夜里下手,便快馬將云椿送下了山安置,然后自己又單槍匹馬回來轉了好半晌,結果一直到深夜時分,都還是無事發生。
于是沈北陌想到了小商販說的那個傳說。
“莫非真的是見著一男一女才肯撒網。”沈北陌琢磨著,不管背面是誰在故弄玄虛散播這種流言,都得順著桿子往上爬才能找得到人。
云椿眼巴巴看著她,沈北陌揚首道:“走,買兩身衣裳去。”
二人又從烏啼山回到了降龍集,沈北陌辦事情講效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問攤販道:“老板,有賣喜服的嗎?嫁娶的都要。”
老板走南闖北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被問著要買嫁衣的,正撓頭為難著,一道陰沉的聲音冷不防傳來:“郡主這一路快馬,不成想,為的竟是跟人私奔。”
云椿被嚇得一個激靈,回頭一看,身后竟是站了個高大肅穆的男人,她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識藏在了沈北陌身后。
沈北陌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聽見這張口就來的私奔兩個字心里火一沖,回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巴放干凈點,如果賀將軍記不住我的身份,那我可以再提醒你一遍,南邵郡主的清譽,不是你想污就能污蔑的。”
“真難為郡主還記得自己的身份。”賀霄冷笑,視線落向躲在她身后的那個小姑娘臉上,看著是一副中原漢人的面孔,不像是真正的靈瓏公主。
他目光轉向沈北陌,不陰不陽問道:“這次又是被哪個賊人綁走了?我看著像是你自己跑出來的吧,抗旨不尊是多大的罪名,足夠誅連你滿門。”
這二人的談話內容越來越大,郡主圣旨都給扯出來了,周圍的商販全是平民百姓,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一個不小心遭牽連。
“你少在這扣屎盆子,我抗哪門子的旨了,圣旨說中秋之前進皇城,中秋到了嗎?月亮圓了嗎?”沈北陌反唇相譏著。
賀霄聽著她那死皮賴臉的態度就來氣,懶得再費口舌,強勢道:“跟我走。”
沈北陌揚眉:“走去哪?”
賀霄咬牙,皮笑肉不笑道:“去你該去的地方。”
沈北陌無謂道:“你那隊伍拖著架大馬車能走多快?我就當你趕路拖著飛了,少說也還是得個六七日的光景才到得了這里吧,催什么催,你自己安心找個地方待著吧,我跑不了,九族都在你們大楚手上扣著,還怕我翻天不成。”
她一邊說著一邊徑自偏頭接著對老板道:“婚服,有嗎?實在沒有弄兩件大紅色的衣裳來也成,要身形……”
話到一半沈北陌若有所思又回頭看了賀霄一眼。
這一眼過來帶著些明顯的算計,男人被她盯得有些發毛,不悅道:“這么看著我做什么。不要打些歪心思,你既知道整個南邵都是你的后顧之憂,就該放安分些,車架中已經安排了你那女使替你坐著,既已到了此處,這幾日便在降龍關內好好待著……”
他倆誰也沒把誰的話聽進去,沈北陌跟他各說各的道:“等車隊到了之后我就老實跟你進皇城去,但是在這之前,有件事幫我個忙,如何?”
賀霄眼睛一蹬:“你本來就該進皇城,還成了談判的籌碼了?如何什么,不如何。”
沈北陌原本也沒指望他能一口答應,隨口嗤了一聲,“不幫就算,沒人求你。”她一臂攬住云椿的肩膀帶著人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賀霄幾步將人攔住,他那身板往前一站跟堵墻似的,“我的話你聽沒聽進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