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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慘淡,幾乎看不見路,但沈北陌從前在壕溝里沒少打過夜戰(zhàn),南邵那種迷蒙山霧間她都能行走自如,這種程度自然是不在話下,翻過一棵斷裂砸下的橫木之后,竟是瞧見前面的泥溝里,一個熟悉的人影橫在里面。
李恪的腿被壓住了,也不知里頭是被什么東西卡住,死死的推不開,他的姿勢根本不好發(fā)力,若無外力救援,很難脫身。
“喲,出不來了?”沈北陌吊兒郎當跳過去繞著他轉(zhuǎn)了一圈。
李恪一看竟是這倒霉郡主,就知道今兒個自己怕是兇多吉少。
他悶不吭聲,沈北陌偏要往他身前一蹲,戲謔道:“你不挺能叭叭的嗎,啞巴了?求我啊,這腿不想要了?”
“你一個弱質(zhì)女流,能頂什么用?!崩钽∽煊仓?,原本也沒指望她能幫上忙,不落井下石都算好了。
“哈,是,你二爺頂用?!鄙虮蹦皹芬饪此υ挘磳︻^倒霉舒心極了,“可惜了,人不在這,我剛才這一路走過來,周圍壓根沒人,等他們慢慢搜過來少說得天亮,但我看你這情況,嘖嘖嘖,不像能撐到天亮的樣子。”
李恪咬牙閉上眼,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即便是他真的開口求她,即便她真的愿意搭救,但女子力弱,原本也沒法解他困境。
“怎么,你不是自負少年英才,這要是最后保住了命卻瘸了腿,可就再也上不得戰(zhàn)場了?!鄙虮蹦耙娝@一副寧折不屈的死相,勾起唇角,上下打量著。
“士可殺不可辱,要我求你?做夢。”李恪惡狠狠沖她呲著。
沈北陌還真就吃這一套硬骨頭,哈哈一笑:“這么不愿意承我的情,我還偏叫你就只能被我給救了。”
李恪皺著眉,下一瞬就眼看著這位本該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南邵郡主,徒手就這么掌起了那棵斷木,她撐著手臂,半蹲在那,穩(wěn)當又可靠的模樣,竟是叫李恪給看呆了。
“發(fā)什么愣,松了還爬不出來?”
第41章 時機
李恪這才回神, 撐著濕漉的泥壤,快速爬了出來。
他的膝蓋受傷不輕, 剛才被壓得麻木,現(xiàn)在陡然松開,灼燒感格外劇烈,強撐著想起身,又再摔坐回地上。
李恪越是一副悶聲不吭的倔強樣,沈北陌就越是來勁,扯著一邊唇角, 哼笑著將人拉起來,故意道:“記好了, 我救你,完全是看在大楚救了南邵雪災的面子上?!?
李恪面紅耳赤被她架著胳膊,男女大防何其要緊, 他這輩子除了母親, 沒還不曾跟個女人這般親近的距離過, 一開口竟是有些結(jié)巴:“你成成成、成何體統(tǒng)?”
“你是二爺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你你怎能與旁的男子、”兩人的身高壓根沒差多少,那眼睛稍稍對視便是相當近的距離。
沈北陌掃了他一眼,然后干脆利落松手將人一丟, “那你自己體統(tǒng)去吧, 誰稀得管你。”
李恪腳下沒站穩(wěn)直接給扔地上去了,他踉蹌一跤摔下去,好半天才勉強又爬起來,但被血污浸染的褲腿里錐心刺骨的疼, 根本就走不動路。
他咬牙硬撐著,緩慢吃力地邁動步子, 一瘸一拐跟在沈北陌身后,但平路尚且艱難,更別提有個什么坡子或是水坑了。
如果鬼火刀還在手上就好了,起碼能借個力,不會叫這個女人這么看笑話奚落。
腿受傷的李恪速度實在慢,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前面的沈北陌就已經(jīng)走沒影了,他疼得滿頭汗,精神最為恍惚的時候,忽然被人一拽胳膊。
是那個倒霉郡主不知什么時候又折返回來了,拽著他直接轉(zhuǎn)身一頂一顛,李恪活了十好幾年,破天荒的竟是被個女人給背起來了。
“你??”少年的一張臉給臊得通紅,震驚盯著面前那深邃起伏的側(cè)臉,心里翻江倒海,卻是久久發(fā)不出聲音來。
沈北陌也懶得再跟他解釋什么了,一口氣背著人走出了這廢泥坑,離開了可能二次滑坡的危險地帶后,便找了個相對背風的坡子后面,生了個火,準備將就著歇一晚上。
李恪從被她背起來的那一刻到現(xiàn)在為止,就跟被人點了啞穴似的,一聲都沒吭過。
他耳根子的殷紅退不下去,好半天才猶豫著憋出一個字來:“你……”
“草原人天生的力氣大,我母妃也背的起父皇?!鄙虮蹦胺笱芙忉屩?,把枯枝扔進火堆里,“你也就跟沈北陌差不多的身量,我以前也背過他?!?
“背……你背過……”李恪那幾個字在嘴里繞不明白,向來巧舌如簧的人現(xiàn)在一時竟是分不清楚該先關(guān)注‘父皇’用詞不當,還是該關(guān)注二爺?shù)耐蹂郧霸趺幢尺^別的男人。
最后磕巴著說了句不相干的:“啊……那草原人力氣確實大啊……”
沈北陌沒再接話,李恪忍不住悄悄往她側(cè)臉打量了一眼,撇開其他不說,這張臉生的確實是無可挑剔,皮相美艷,骨相卻是清絕,只是眉目間太過凌厲,全無女兒家該有的溫和端莊。
是草原上的女人都跟她似的這么邪門,還是單就這個公主,與眾不同。
李恪開始細細琢磨從前未曾關(guān)注的過的一個問題,那南邵究竟是怎樣的水土,能把公主養(yǎng)成這個樣子。
沈北陌不知道這年輕將軍的心思,也沒什么興趣知道,她慢慢折著枯枝,盯著那跳躍的火苗,心中成算著另一件事。
賀霄帶著人找過來的時候長夜已經(jīng)過半了,見到火堆旁假寐的兩人,沈北陌卻是衣衫不整的,當即便直接命隨行所有人都轉(zhuǎn)過身去。
“二爺、那個、”李恪這才意識到自己跟王妃孤男寡女的不合適,正著急開口解釋是她救了自己,賀霄就已經(jīng)先一步抬手示意無妨,“天災無情,幸好你們都沒事?!?
賀霄的眼神一直落在沈北陌身上,她還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淡定模樣,好像并沒有覺得眼前的情形有多么危急。
但除開終于找到她下落的喜悅之外,賀霄卻是更加在意剛才看見沈北陌時候那第一眼的感覺。
那種滿腹心事的深思模樣,讓他有種微妙的直覺。
她身上好像有種想一走了之的可能性。
或許是這一次突來的意外,讓她發(fā)覺,若是南邵郡主就這么殞身在了天災之中,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又或許,是那場雪災之后大楚對南邵的態(tài)度,讓她的心態(tài)有了些改變。
賀霄猜不透這種感覺。
“喲,你倒是來的比我想象中要快些。”沈北陌的笑打斷了男人的思緒,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臉上,眼里的戲謔映著些透亮的月華。
賀霄壓下那種莫名的患得患失,對她道:“有沒有傷著哪?”
沈北陌拿下巴指了指李恪,“你還是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吧?!?
李恪連忙搖頭,悄悄又看了沈北陌一眼,“不礙事,王妃……幸得王妃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