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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這趟巫云山之行算是徹底告終,楚乾帝又帶著眾大臣回到了楚京之中,下旨修繕受災百姓的屋舍,開倉賑糧。
接下來的日子便又好像回到了之前的索然無味之中,很快,便又是一年的酷暑時節(jié)。
沈北陌沒有那些個跟楚京貴婦逛園子打馬球的心思,誰上門來邀都是要吃閉門羹,久而久之,便也成了眾人口中眼高于頂性子孤僻的怪人。
沈北陌自己倒是樂得自在,偶爾在院子里練武,更多的時辰還是在打盹睡覺,想要耐心靜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隨著時間的推移,‘南邵郡主’的存在感在逐漸弱化,那些個能夠優(yōu)化善待南邵百姓生計的政改推行下去,沈北陌覺得,或許真的差不多到了她能死遁抽身的時候了。
盛夏時節(jié),蟲鳴鳥叫之聲此起彼伏,賀霄剛出了一趟公事回京,進宮跟楚乾帝匯報之后,便急匆匆地趕回了府中來。
這些日子他跟沈北陌之間相安無事的,但也正因為太安靜了,幾乎都沒有鬧出過什么很不愉快的爭執(zhí),他覺得很不正常,就感覺這人的心思已經飛走了,保不齊哪天回到府里,人就沒了。
可有些時候,賀霄自己心里也很矛盾,他看著她的懶散模樣,好像對什么事情都不上心,草原上的格蘭瑪莎被強行移植到了不適合她生長的地方,難免狀態(tài)懨懨,骨子里就沒了生機。
賀霄一面舍不得人走,一面又在想著,不若放她走吧,難道真的要這樣困住鷹隼的翅膀嗎。
這兩個念頭總是一時一時的出現(xiàn),各占上風許久,以致于賀霄自己在其中左右為難,反倒成了優(yōu)柔寡斷。
陽光從庭院樹下照射過去,樹影斑駁,高大的異族壯漢熊圖魯正用草原話跟沈北陌小聲密謀著些什么。
雖說都在楚京之內,但熊圖魯不常到沈北陌這來,一是軍營里紀律森嚴幾乎沒什么機會,二來沈北陌也從沒想過將熊圖魯直接撈到王府里身邊來放著。
他們兩個打小一起長大,她自己不喜歡這地方,自然也明白熊圖魯的脾性,更加適合待在軍營里。
但今日卻是不同,熊圖魯給她帶來了一個利好的消息。
“赫露莎,我這幾個月跟著大楚的軍隊挖水渠,他們將長河跟草原上的回回灣挖通了水路,估摸著再有一兩個月就能完成了,到時候我想辦法給你搞點金枯草來,裝死跑路得了。”
熊圖魯看慣了她戎裝的模樣,這樣穿著一身滑溜溜的綢緞裝束怎么看怎么不習慣,眉毛一皺,臉色顯得更兇悍了。
熊圖魯是個粗魯人,隨了草原人率性的脾性,考慮事情向來不怎么周全,沒有想過‘靈瓏公主’身死會給南邵的民心帶來怎樣大的動搖,他只知自己的摯友被困在著矮矮的屋舍矮矮的墻院中,連天空都看不見。
沈北陌原本是有諸多顧慮的,但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卻又正好被熊圖魯歪打正著給卡上了時機,成了她悄然退場最完美的時機。
“金枯草不行,我這身體底子這么好,騙不過中原人的醫(yī)師。”一旦開始真正密謀這件事,沈北陌就難以壓制自己的興奮,用草原話對他道,“我覺得吧,要不還是裝暈霉靠譜點,誰也不敢心存僥幸,誰也不敢鬧著玩。”
“靠譜,聽你的,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派你手下那個傻小子去軍營里尋我,現(xiàn)在那些個中原人的愣頭青都給我打服了,我們那個營,熊爺的地位還成。”熊圖魯把胸脯拍得梆梆響,正說著,忽地視線轉向院外的樹下,對她道:“你嫁的那個將軍回來了。”
沈北陌往回看了眼,賀霄身上的朝服還沒來得及換,顯然就是剛從宮里回來的。
“赫露莎,你跟他,真的做了夫妻?你會跟他做那些夫妻間的事情嗎?”熊圖魯怎么都想象不出來赫露莎這樣的英雄跟人做夫妻,還是做妻子的那一方,是個什么樣的情形。
沈北陌淡淡掃了他一眼,“你別在這給我哪壺不開提哪壺。”
“聽不懂,跟壺有什么關系?”熊圖魯一攤手,“算了,不管壺的事情,將軍回來,我先撤了,咱們回頭再合計。”
賀霄走近的時候熊圖魯已經離開了,他心里有數,情緒稍有些沉重,面上卻還是故作輕松過來,“難得碰上你在南邵時候的舊友,怎么沒多聊聊,我打擾到你們了?”
沈北陌沒答他的話,只微微揚眉,不置可否。
賀霄瞧著她這張艷麗的臉,和第一次見面時候沒什么很大區(qū)別,只不過那個時候她裝成舞姬混在枕霞樓里,現(xiàn)在則是披了南邵郡主的外皮,總之代表的都不是真正的沈北陌。
男人慢慢半蹲在她面前,仰臉瞧著,好像這一瞬間腦子里爭吵的兩個念頭匯聚了起來,他說:“沒事,跟他多聊聊,如果軍營那邊不好說話,我給你塊令牌,他便能在大部分地方自由出入了。”
沈北陌微妙揚起眉來,若真有賀霄的令牌,熊圖魯替她張羅這事,就更加容易了。
賀霄也不多啰嗦,話說出了口,就直接將腰間的令牌解了下來,他胳膊搭在沈北陌的腿上,唇角笑意淺淡,遞給了她。
“拿著。”
沈北陌不跟他客氣的接了,若有所思打量著,覺得這人今天的狀態(tài)稍有些反常。
“別這么看著我。”賀霄輕笑了一聲,“做男人么,頂天立地,很多事情,還是要果決些。我不希望看到你變得不像你,我也變得不太像我自己了。”
第42章 始料未及
接下來的這幾日, 賀霄每天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這種明知道將會發(fā)生些什么,卻又無法預判具體時間, 等待的感覺最是煎熬,或許哪一天他下朝回府,就會聽見她要離開的消息,可能是裝病,也可能直接裝死。
賀霄還是每日都會去偏室的庭院里看她練武,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許是心里有了盼頭, 那日之后,她的精氣神都看著好像要充足不少, 沒再像之前那些懶散樣。
后來有一日,他狀似無意地向她打探:“如果沒有嫁來大楚的話,你會去哪里?”
沈北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是什么沒用的假設?”
“說說看么, 如果有一天, 能拋開身份和立場的話, 你最想去哪?”賀霄的目光中帶著深意。
沈北陌揚眉,嘴硬道:“我拋不開。”
“如果不會造成什么很嚴重的后果,如果也正好是你自己心心念念所想,也拋不開?”賀霄接著誘導, “當你僅代表你自己的時候, 總會有一個地方是吸引你的吧。比如草原,比如某個你曾經去過卻念念不忘的地方。”
沈北陌做了這個假設,淺淡勾起唇角,“草原吧, 有很久沒有回去過了。”
“草原很大吧,你的家鄉(xiāng), 是在哪個部落上?”
“跟說了你能知道似的。”沈北陌沒告訴他,扯唇笑著,“草原很大的,一望無際,散落的部落兒女們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有最烈也有最柔和的風,從山坡上看群馬跑過河灣的景象,這輩子都難忘記。”
賀霄跟著一起笑了笑,“有機會的話,帶我一起去見識見識?”
沈北陌盯著他,笑得挑釁:“草原不歡迎侵略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