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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霄舉起手示意投降,“那就你先去吧,我再去找你,等你不用再有那諸多顧忌的時候,我想看到最真實的那個你。”
沈北陌聽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瞇起眼問:“你憋什么壞心思呢,我警告你,草原不是南邵,沒有那么些腹背受敵的隱患,你要是敢把心思打到草原上,我們一定叫大楚吃不了兜著走。”
賀霄卻只是笑笑,抓著她的手往唇邊親了一口,“聊個天罷了,給你緊張的。”
隨著七月的尾聲來臨,仲夏的夜晚也沒能帶來多少涼意,四處蟬鳴聲嘈雜,攪得人的心神也跟著焦躁。
隨著通往草原的河道將要竣工,賀霄心里那種隱秘的直覺也變得愈漸強烈。
這一步放出去,未來猶未可知,在這種即將到來的分離面前,賀霄也并不太能壓制自己心里那壓抑翻涌的念想,做了很長的夢。
他夢到沈北陌一身美艷的宮裝,與他相攜走在草原上,又毫無邏輯可言地轉換成了宮宴上其樂融融的場景,他們甚至有了孩子,活蹦亂跳在邊上跑,楚乾帝笑得欣慰,一切都非常美好。
然后夢醒之后,賀霄靠坐在床頭前,伏著額頭,心里唾棄自己這種自私的想法。
他倒是覺得幸福了,但這畫面對沈北陌來說,簡直能算個上個鬼故事吧。
那是翱翔九天的鷹,不是什么堂前燕。
高大的男人凝固一般良久未動,然后毅然決然起身,往她的偏室走去。
屋里的沈北陌并沒有睡死,至少有人推門進來,矗立在她床前的時候,她的意識是醒著的。
賀霄慢慢將簾幔拉開鉤在床頭,指背輕輕在她臉頰上碰了碰,他知道沈北陌必然是在裝睡,她不會有這個閑心思夜深人靜時侯跟他坐在一起閑談聊天,所以她不會睜眼。
沈北陌的呼吸平緩,臉上那溫熱的指腹慢慢摩挲著,順著下頜與脖頸,然后她感覺上方壓下來一陣陰翳,唇瓣上一沉,賀霄的嘴唇覆蓋上來。
他闔眼,吻得認真仔細,既是不想將人吵醒的溫柔,卻又堅定探索著每一處想要到達的壁壘,與她糾纏吮吻,交換著綿長的呼吸。
沈北陌沒被人這樣親過,很不適應,她不喜歡嘴唇上濕漉漉的感覺,也不喜歡有人靠她的臉這么近的距離。
但夜深的懶惰讓人不想睜眼,賀霄就始終踩在那臨界點上,既沒有做得太過火,又能讓自己嘗到白日里沒有的溫軟。
沈北陌甚至有種微妙的直覺,莫名從中體會出了告別兩個字。
還來不及仔細探究,伏在床前的男人就慢慢抬起了身子,他臂彎將她攏著,摩挲著鬢角栗色的碎發。
“飛吧。”他說。
沈北陌聽不懂這兩個字,或許是他說錯,或許是她聽錯。大約是是睡吧。
賀霄心里的滋味不好受,而就在這節骨眼上,第二日清晨,哨兵八百里加急從邊關送回了緊急軍情,南邵天水灣的堤壩修筑過半,被天緬奇襲炸毀,損傷慘重。
楚乾帝震怒,召集眾大臣于御書房議事直到深夜,決議出兵,伐緬。
沈北陌知道這個消息比熊圖魯還晚一些,他用草原話罵罵咧咧,整個院子都能聽見他的低吼聲:“那天殺的狗東西我就知道沒憋好屁,打了突厥下一個就是把心思打在咱們南邵上,手伸的可真長啊,大楚這么雄厚的兵力都嚇不住這群孫子。”
熊圖魯義憤填膺道:“赫露莎,火藥火銃,熟悉嗎?是咱們的老對頭,是靳家軍。”
沈北陌面色深沉的可怕,那場大雪災的動蕩才過去多久,百姓尚且沒能得到休養生息,馬上就又要面對這無妄戰火之災。
雖然都是侵略者,但天緬人生性殘暴,崇尚以暴制暴,這也是當時南邵腹背受敵之時為何國君兩害相權取其輕,選擇歸降于楚的原因。
沈北陌咬著后槽牙惡狠狠道:“不回草原了,脫身之后,咱們直接撲前線去,捶死這群狗東西。”
熊圖魯一百個贊成,原本他也就是這么想的,揮手道:“投軍去,投前線,想踏進南邵領土,先從熊爺尸體上踏過去!”
“你先回去,該準備的先準備著,”沈北陌覺得不能浪費賀霄這么個消息靈通的路子,“這幾日我想辦法多探聽些情況,咱們知己知彼,才能幫得上忙。”
賀霄匆匆從宮里回來的時候已經夜深了,沈北陌等了半宿終于是將人堵住,急促問道:“外頭都傳開了,南邵要打仗了是嗎?宮里怎么說?”
沈北陌想問的是大楚會出多少兵力增援,是真的將南邵當成了自己領土的一部分施以援手,還是坐視不理光憑南邵自己的兵力沖鋒陷陣被消磨。
“別著急,陛下已下旨,命我領兵,討伐天緬。”賀霄拍著她的肩膀安撫,“天緬蟄伏多年,此番成功吞下突厥,方才如此猖獗。天心灣的大壩一旦建成,御敵能力大大增強,他們再想從這個口子奇襲就困難了,所以這場仗,打成了就是未來數十年的安定,非打不可。”
“你領兵?”沈北陌心里開始推演著賀霄領兵的路子若與那瘋狗似的靳家軍對上,誰能技高一籌。
“對,我。”賀霄盯著眼前人,終究還是舍不得地將她抱進懷里,原本她就已經在惦記著要一走了之,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更加不可能被困封在這皇城之中,或許脫身之后,就會直接奔赴前線。
到時候藏在不知道哪個軍營的角落里,戰火無情,亂世動蕩,再想于茫茫人海中相見,談何容易。
“我舍不得你。”賀霄深深嘆出一口氣。
心口最是悲愴之時,他忽地一下峰回路轉,腦子里靈光一現,“你覺得,沈北陌能幫上忙嗎?”
“別的戰場她不肯出力,但南邵,她肯定一百個愿意。”賀霄眼里的光像是能將眼前人給洞穿,他雙掌緊緊攥著面前一臉詫異的沈北陌,滿臉的神采奕奕。
沈北陌始料未及,懵了片刻:“沈……啊?”
第43章 沈兄啊
賀霄大笑著往她手臂拍了幾把, 覺得這主意簡直完美極了。
“反正那沈北陌的暈霉也好了,待在陵州實屬屈才, 正是她為國效力的時候,就這么辦。”
賀霄自說自話,沈北陌半天插不進嘴,難得的有些結巴,幾番張口語言卻又不知該說什么,被他那大力的兩下拍得有些發愣,“沈、她、”
賀霄的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捉著她的臉往上親了好幾下,“我這就上書奏請陛下。”
這強勢的男人沒留下任何反駁的余地, 風風火火就走了。
夜色下,尊貴的王妃一身紫紗羅裙,苦惱得叉腰扶額來回踱步, 最后狠狠一跺腳, 轉身走了。
又過了兩日, 出征的圣旨正式傳進了親王府里。
賀霄特意將請來的旨意在沈北陌跟前嚷嚷了幾遍,告訴她大軍走淮水線,往陵州給‘沈北陌’傳旨的哨子將會與大軍同時出發,屆時雙方會在紫砂渡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