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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月溪鎮(zhèn)的第一天晚上,剛和希瑟喝完幾輪烈酒的賽琳,來到旅舍樓頂?shù)男』▓@上吹風。然后,她看到了那個倚在木欄桿旁的身影。
是那個叫薩洛恩的精靈。
精靈幾乎融入了月色。他穿著單薄的白色里衣,夜風毫無阻礙地穿過他挺拔的身形,布料被吹拂得緊貼身體,勾勒出流暢的線條輪廓,又在下一秒鼓蕩起來,形成波浪般的褶皺。
濃稠的月色傾瀉在他身上,將那頭純凈的金發(fā)染上清冷的光澤。他的背影顯出一種寧靜與落寞,仿佛風能吹散他的長發(fā),也能吹散他。
“你在看什么呢?”賽琳走過去,并排靠在欄桿上,隨意地開了個頭。
精靈的視線被她的聲音牽回來,短暫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落向遠處。“看星星?!?
賽琳抬起頭,云層太厚,什么也看不見。她不語,只是點點頭,然后順著這個話頭聊了下去,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到她感興趣的事上。
精靈依舊保持著那份無可挑剔的耐心和溫和,不疾不徐地回答著她每一個包裹在閑聊外衣下的問題。
聊了不知多久,風愈發(fā)涼了。賽琳攏了攏衣領,準備結束這場夜談。
“時間不早了,我先下去了?!?
臨走時,見他還站在那,也許是酒精放大了那份關懷,麻痹了她的邊界感,賽琳沒忍住,回頭多問了一句:“你還不下去嗎?”
精靈聞聲,緩緩側過臉,月光照亮了他半邊完美的側顏,冰藍色的眼眸在陰影中流轉著微光。
他搖搖頭:“我再等一會?!闭f這句話時,他是笑著的,似乎藏著什么好玩的事。
等?賽琳注意到他用了這個詞。
等什么呢?
.....
分道揚鑣是必然的結果。和精靈們繼續(xù)同行不在賽琳的計劃內,她的道路是由骸骨與血汗鋪就的,上面沾滿了淤泥與謊言,無法與森林里的理想主義者同行。
她清楚自己的處事方式與他格格不入,與其未來因理念沖突而產生嫌隙,不如讓這份良好的印象就留在此刻。
她想要從他們身上獲取的信息和可能的助力已經達成,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個不穩(wěn)定因素——梅爾。
“我不會干預你的決定。”思緒飄回梅爾他們抵達營地的那個夜晚,賽琳當時對站在陰影里的科里翁說。
“我只希望你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彼呐氖痔咨系幕?,聲音壓低,混在夜風里,“如果你決定動手,那就做干凈?!?
她深知仇恨是種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能刺傷敵人,也能咬死飼養(yǎng)它的主人。
她教給科林的,是讓他直面內心的武器,而非忘記自己從何而來,忘記自己是誰的麻藥。
賽琳從不自詡仁慈或公正。她是自私的,徹頭徹尾的自私。一邊是自己從血泊中撿回、看著長大的養(yǎng)子,另一邊,是一個脖子上烙著卓爾印記的陌生女人。
天平該往哪邊傾斜,答案不言自明。
“我會后悔嗎?”科里翁問。
賽琳挑起一側眉毛。“你問的是哪一種?”她的語氣平靜無波,“殺了她,還是不殺了她?”
科里翁不說話了。
“都會的。”賽琳回答,“選擇的本質就是如此。我們在選擇自認為正確道路的同時,也是在選擇日后會為哪一種選擇而后悔。也許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不會,但總有一天,會的?!?
.....
還沒走進房間,賽琳就先聞到了血腥味。
房間里沒有點油燈,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層遮蔽。提夫林坐在那里,已經卸下了頭盔。
他一只手按著自己的脖頸,指縫間一片暗紅。那雙融金般的瞳孔透過層層黑暗,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銀色的盔甲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色河流,有些都已經干涸發(fā)黑,也不知道流了多久。
賽琳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后,她突然開口:“血弄到被子上了嗎?那可是要另外加清洗費的?!?
科里翁反應慢了半拍,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回頭去檢查血跡,喉嚨里干澀地刮出些含糊不清的音節(jié)。那聲音比他過去十二年里任何時候都要沙啞、古怪。
賽琳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含著笑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