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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選擇到別院去小住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一則是有些煩了在公主府里一會兒這個人求見,一會兒那個人求見。大概是以內她和宋璟成婚好幾年她都沒有懷孕,因此這些達官貴人的妻子們都以為她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可心中定然想要孩子都想瘋了。
畢竟,這是一個認為女子生兒育女是本分的時代。
因此當李宸懷孕的消息傳開之后,永昌公主府的大門那是門庭若市,天天有人要去祝賀她,天天有人要給她送禮,什么人都有。
很多人被擋在了公主府門外,可天天這樣,李宸也覺得煩,于是一門心思想要到郊外的別院去靜養,這么一來,想要前去送禮或是討好的人也該要明白了,公主不想被打擾,所以都趕緊消停些吧。因為也不想讓人知道她是去哪兒別院靜養,所以離開公主府的時候公主并未聲張,十分低調。
可即便是這樣,公主在去別院的路上還是被人攔截了。
這個人不是別人,是侯思止的妻子。
侯思止是誰,侯思止是來俊臣手下的一個酷吏,是武則天將他交給宋璟查辦的。宋璟做事情剛正不阿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更何況侯思止能讓武則天交出來,想必也是在酷吏集團中十分猖狂的一員。他被查辦了之后,家人便四處為他找門路,希望可以求一條生路。
侯思止的妻子攔在李宸的轎子前,還沒見著李宸的面便被舒曄這些人攔下了,可她哭得委實是有些驚天動地,大聲說冤枉,驚擾了在轎中打瞌睡的李宸。
李宸生平遇到過好幾次轎子跟旁人的碰上,這樣有人攔她轎子說冤枉的是頭一回,未免感覺十分新奇,于是就讓舒曄將她帶了過來。
撩起簾子一看,竟是個長得頗有姿色的少婦,即便是顏色憔悴,也難掩姿色。一問之下,才知道她是侯思止的妻子元氏。
元氏跪在地上淚水漣漣,“求公主放過我家郎君!”
李宸:“你家郎君若是有冤情,那就去找大理寺找御史臺,找我做什么?”
元氏一怔,抬眼看向坐在轎中的公主,“聽聞公主也將要為人母親,婢子如今腹中已有侯思止的骨肉三月有余,希望公主可以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高抬貴手,不要讓孩子尚未出世,便沒了父親。”
李宸有些好笑地看向元氏,可看著她的模樣也實在狼狽,也沒有雪上加霜,只是語氣十分平和地問道:“你可知道侯思止手中冤死了多少人?那些人當中,有多少是已經當了父親的?又有多少,是正要當父親的?”
元氏一怔。
“你來求我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放過他,別說我沒有權力,我即便是有權力,為什么要放過一個惡貫滿盈的人?”
元氏聽到李宸的話,先是臉色慘白,接著就一改剛才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五官染上了十分恨意,“我家郎君惡貫滿盈也是為了太后做事,你們如今過河拆橋,不怕天譴嗎?公主,你也是快要當母親的人,就當是為了你腹中的孩子積點陰德吧!”
“放肆!”
還不等李宸說話,一旁的舒曄已經怒聲斥責。
李宸抬手制止了舒曄,她淡瞥了元氏一眼,語氣徐緩地說道:“其實你不必這么激我,你應該要慶幸,如今你家郎君的主審是宋璟,他可不像侯思止那般,不止要陷害忠良,還要將忠良的家人一起連坐,殺的殺,流放的就流放。你如今還有機會攔下我的轎子,已經是相當幸運了。”
元氏:“……”
李宸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舒曄將元氏帶走。隨即,她又叫舒芷上來,跟她低語了幾句,舒芷微微點頭,應了幾聲。
轎子的簾子再度放下,李宸有些散漫地靠著身后的墊子。
人到絕境時,會異想天開,希望出現奇跡并不奇怪。李宸對元氏這樣的行為,頂多也就是認為她一個女子陡失依靠,走投無路所致,不會因此而去為難元氏。
李宸就是十分納悶侯思止的妻子元氏到底是如何知道她要去別院的,而且時間路程還都卡得這么準。
☆、176.176:千古女皇(十四)
李宸到了別院的傍晚,來了客人。英國公李敬業說他在附近打獵,因為太過盡興所以忘了關閉城門的時間,他雖是將軍有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可為了打獵這樣的事情這般進入頗為不妥,因此去找公主的護衛舒曄喝酒去,順便留宿一夜。
李宸倒是沒想到李敬業回跑到別院去,因此得知的時候,心中還覺得意外。但想了想,也沒什么意外的,她搬到別院來,還有一部分心思也是盤算著有什么事情天高皇帝遠,有什么人好比說李敬業、悟云大師這些人來,母親大概也是當她有了身子比較悶,要找消遣而已。
但是李敬業也是來得正好,三天之后,他就要帶兵前去鎮壓常樂公主和越王李貞的叛軍,她恰好有事情要叮囑他。
李敬業到來別院的晚上,洛陽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鵝毛大雪在院外飄著,屋里溫著酒,淡淡的酒香彌漫在室內,李宸也沒有假手旁人,親自為李敬業倒酒,舒芷舒曄都在外面守著。
雖然美酒怡情,可李宸向來都不愛這些杯中物,如今有了身子,當然也不會喝,放置在公主跟前的,是一杯熱好的羊奶。
李宸拿起案桌上的那杯羊奶捧在手里,笑道:“永昌沒想到將軍會來。”
李敬業抬眼看向公主,笑了笑,說道:“敬業帶兵出行在即,臨走前想見一見公主,請教公主敬業此行,該要怎么做。”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相信。李宸既然希望他帶兵鎮壓叛軍,當然是希望他立功取信太后,他要是連這都不清楚,那也枉費了如今的地位。但如果不這么說,要怎么才能找個合適的借口,可以冠冕堂皇地見她。
他今日出來打獵是真,可在回程途中,聽說了她在到別院的途中遇上了候思止的妻子攔轎喊冤。候思止是什么人李敬業是最清楚不過的,這些酷吏全都出身底下,背后無家族支撐,靠的是心腸狠毒,手段異常殘酷為太后所用。也因為這樣,一旦太后不保他們,這些人全部都一無是處,求助無門。李宸到別院的事情,他也是前一天李宸的護衛暗中通知,候思止的妻子背后若是無人撐腰,又怎會知道李宸要到別院的事情?
他這么一想,就按捺不住了,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行動,來到了別院。到了之后又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一般毛毛躁躁,多此一舉。
自己對于李宸而言,算是什么,不過也是一枚棋子。她下降之人是宋璟,如今腹中骨肉也是宋璟的。別人的妻子別人的骨肉,他來操什么閑心?
李敬業覺得自己真是有病。
于是他一邊唾棄自己一邊編起了蹩腳的借口,來跟公主說出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來意。
李宸喝了一口羊奶,將手中的杯子放下,并未拆穿英國公這個蹩腳的借口。
“將軍想來早就心中有數,不必為此特別來問我。我對將軍,其實是十分信任的。”
李敬業微微苦笑,說道:“但我對公主,心中是有所懷疑的。”
李宸看向他。
自從上次在白馬寺與李宸見面后,李敬業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多,他總有一種奇妙的直覺,覺得從當年的不羨園開始,他似乎就被誤導了。當時她說先帝的幾個兒子不堪重任,自然便會有能者取而代之。如果那個能者指的是她自己,未免過于荒謬。
太后如果真的能登上皇位,雖然離經叛道,可也跟程務挺說的道理一樣。太后是李家的人,先帝駕崩,她又有多年的從政經驗,代幾個兒子看管這江山,勉強也說得過去。畢竟她又不是不生不死,死后不照樣得還政李家的子孫。
可李宸不一樣,她是公主,即便她是先帝生前最疼愛看中的公主,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如果想要登上那個位置,根本不可能實現。以她這些年來謀劃的種種事情看來,她心思縝密,不可能會做那樣的白日夢。
這么說來,她是早就看出了太后有要稱帝的心思?還是她早就料到了即使太后不稱帝,也會在先帝駕崩后架空新皇?
李敬業覺得自己越想越亂,她在白馬寺的時候說她只能保證在太后百年之后,這萬里江山依舊姓李。這么說來她是維護李家的,既然維護李家,為何不能聯合常樂公主以及越王李貞一起逼宮,讓太后還政當今圣人李旦?
李敬業將心中的疑問一個個列了出來,排了前后順序,打算從最重要的開始問。
“常樂公主和越王李貞與公主一般,身上都留著李氏的血,如今他們起兵討伐太后,若是失敗必死無疑。屆時太后若是將他們交給像是從前來俊臣之輩來處理,公主昔日的親人們,或許無一幸免,公主想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