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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要讓我恨你

“我找了個借口離開，但那些人看我看得很緊，我只能跳窗逃走，我當(dāng)時的狀況根本走不遠，只能就近潛入了一座別墅……”

“你當(dāng)時就在王家附近？”程蕭然問，話剛出口他就后悔了。

傅之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是在王家附近？”

程蕭然保持鎮(zhèn)定：“你不知道嗎？我當(dāng)時給王星宇當(dāng)家教，那天，王家辦了個聚會，我還在幫忙，因此病倒了，當(dāng)時我聽到某個房間里……傳出點動靜，后來又聽說王家出了點事，再聯(lián)系到你和王星宇的關(guān)系，蠢貨才猜不出來到底怎么回事。”

說到最后一句，他臉上已經(jīng)帶上了諷刺。

傅之卓仍是看著他，他被這番話說服了嗎？相信了嗎？自然沒有，他甚至有一個懷疑，但……他需要再證實一下。

他繼續(xù)說：“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不清醒了，那棟別墅確實辦著很熱鬧的聚會，嘈雜音樂聲令我更為難受，我甚至無法撥通電話，而當(dāng)我要開門出去的時候，一個人從門口經(jīng)過。”

他看著程蕭然，程蕭然卻一絲破綻也沒有：“是王星宇？”

“……那種藥效果很強烈，對人體尤其是大腦傷害很大，第二天我的人帶我治療和檢查，因為還不確定到底是誰要我的命，國內(nèi)不安全，我被直接送出國，幾乎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兩天，當(dāng)我醒來，關(guān)于那晚的記憶完全混亂了，而等我終于養(yǎng)好身體，還來不及回國，國外又發(fā)生了一點事，我必須留下。”

“我讓人控制住王家，可當(dāng)我回來，我覺得……”

程蕭然聽到這里，忍不住在心底爆粗口，那什么破藥，傅之卓都能發(fā)瘋一整夜，昏迷兩整天，之后還丟失了記憶，誰知道他的小蝌蚪有沒有受到影響，萬一……

他瞄了眼自己的腹部，神色郁郁。他決定，萬一孩子有哪里不好，他第一先弄死傅之卓。

聽到傅之卓的話，他順口接道：“覺得什么？”

傅之卓忽然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我覺得那晚的人并不是王星宇，我雖然記不清楚，但我有感覺。”

程蕭然呵呵一笑：“傅先生，想要賴賬也不要找這樣的借口，王星宇是個好學(xué)生，好孩子，他受了這樣的傷害，你還這樣懷疑他，他該有多傷心？”他不是說謊，王星宇在他面前確實表現(xiàn)得非常乖巧有禮。

傅之卓微微擰眉：“我不是想賴賬，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是我的責(zé)任，我會用一切辦法去補償，但我也不想被當(dāng)作冤大頭，如果王星宇真的是假冒的，王家都在撒謊，那么那個真正受害的人該怎么辦？”

他緊緊盯著程蕭然，程蕭然卻垂著眼眸在心里冷笑，是啊，真正受害的人該怎么辦？可惜這句話說得太遲了，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已經(jīng)永遠不在了，補償？談何說起？

“蕭然……”

“傅先生，我聽明白了，從頭到尾或許你都不是故意的，也不想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挺想說能夠理解你的，但是我畢竟是個局外人，無論你是無辜受害也好，是始作俑者也好，王星宇是真正的受害人也好，是為了攀上你冒名頂替也好，都與我沒有關(guān)系，傅先生，謝謝你今天來跟我說這些，我就當(dāng)你是為了那天那句話給我個交代，以后你就不要來了，我已經(jīng)決定和欣蕾交往了。”

“蕭然！”傅之卓握住他的手臂，力氣很大，“今天這樣的事不會再發(fā)生……”

“可我只想要平平靜靜的生活啊，傅先生，你看你，親人都想殺了你，我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不是一堆麻煩，我的親人不會也惹上禍患？”他沒讓傅之卓開口，繼續(xù)說下去，“而且你被算計一次就能上一個人，我以后可不想以后總要面對這樣的爛攤子。”

“我保證以后不會再發(fā)生這樣的事，蕭然，我會保護你，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是認真的。”

程蕭然抬頭看天：“傅先生，你是認真的，難道我就不是認真的嗎？難道你覺得你是認真的我就必須給你一次機會？傅先生，如果是小姑娘聽到你這句話會感動哭，可我清楚地看到我們之間的阻礙。”

世俗、輿論、兩邊家庭的阻力、父母親人的擔(dān)心，這是一個保護就能全部蓋過去的嗎？

就因為傅之卓一句認真，他就該陪著豁出去嗎？

笑話，傅之卓，你又有什么特別了不得的地方，讓我能夠為你付出這么多？

最可笑的是，傅之卓今天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因為……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

傅之卓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呼吸一滯。

程蕭然慢慢地扯開他的手，目光冷靜又透著一股驚人的冷漠：“傅先生，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能被你看上，我也表示很榮幸，但我對你并沒有什么感覺，我喜歡的是女孩子，是欣蕾，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一段正常的婚姻，是和一個女人生兒育女，或許你該去找一個能夠陪你奮不顧身，為你放棄一切的人，而我顯然做不到。”

程蕭然淡淡地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傅之卓沒用動，忽然出聲：“那天晚上是你對嗎？”

程蕭然腳下一頓，低頭無聲笑起來，果然如此。

“你突然離開王家，此后一蹶不振，之后更是退學(xué)，是因為那晚是嗎？”

程蕭然轉(zhuǎn)身，目光冷淡更勝之前：“傅先生，我看你是想多了，我離開王家是因為我那天突然病倒，此后隱隱頭疼，覺得家教做不下去，之后萎靡和退學(xué)也都是因為身體的緣故，你如果沒有證據(jù)，還請不要做這種離譜的設(shè)想，那會讓我覺得你很沒有擔(dān)當(dāng)，更會讓我厭惡……被當(dāng)作替身的感覺。”

最后一句話，他說的是最真實的心里話。

傅之卓是因為那天晚上而對他青睞有加，那他成了什么？

傅之卓有感覺的是原主，現(xiàn)在他頂了原主的殼，他不是成了小三？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冒名頂替者？

附身到這具身體上，并不是他主動，他不覺得是自己殺死了“程蕭然”，也不覺得虧欠了他，那個人是自己想要死的，是自己放棄的。

他接受了“程蕭然”的家人，是因為他覺得畢竟自己是借了人家的殼活下來，有義務(wù)履行他的責(zé)任，程蕭然為了逃避而輕易放棄的、毫不顧及的親人們，他替他撫養(yǎng)安置。

他接受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因為他舍不得這個小生命，“程蕭然”視作怪物的存在，他卻能當(dāng)作寶一樣的保護起來，他相信這是上天對他失去自己的孩子的補償。

可是“程蕭然”的一夜情對象他也要接受？呵呵，他又不是接盤俠！

一分虛假的，承襲自他人的感情，他不屑要，他藍斯·澤維爾又不是缺愛！即便將來愛上誰，前提也必然是那個人全心全意地對自己，只有自己，沒有任何雜質(zhì)，能夠?qū)⒁活w透明如琉璃般的心完全捧到自己面前。

或者換一個角度去想，“程蕭然”無法接受自己的懷孕的事實，他自殺了，結(jié)果第二天，他隱隱有些小意思的始作俑者就派人去找他了，他死得何其不值？然后回到家鄉(xiāng)，發(fā)現(xiàn)自己的族人基因里就是潛藏著這樣的功能，他根本不是怪物，他的父親還會保護他，他死得何其冤枉？

然后孩子、家人、未來，都被一個外來的靈魂占據(jù)，甚至喜歡的男人，也因為他的緣故對那個外來靈魂愛護有加……“程蕭然”如果還有靈魂，還有意識，看到這一切他怎么甘心？

程蕭然越朝這個方向想，就越覺得自己卑劣起來，他甚至隱隱有些怨恨起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另一個人那里得到的，他明明有足夠的能力，明明可以靠自己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可是現(xiàn)在卻莫名其妙成了一個竊賊，所有人對他的好，對他的喜愛，都是因為另一個懦弱的、毫無作為的靈魂。

甚至他覺得和原主毫無關(guān)系的傅之卓，這個應(yīng)該是完全靠他自己結(jié)識過來的朋友，原來也不過是為了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

他做了這么多，這樣的努力去適應(yīng)這個角色，可是當(dāng)有一天，真相大白，所有人發(fā)現(xiàn)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程蕭然的時候，是不是會毫不猶豫地否決他，背棄他？

甚至他那么緊張愛護的肚子里的小生命，又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那是“程蕭然”的孩子，而他的孩子，他血脈相連的寶貝，早就在另一個時空變成一團血肉，還沒有看那個世界一眼，就徹底地被扼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