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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有客人,我就不去叨擾了,”他將系在領口處的披風正了一正,調轉馬頭之前囑咐小廝,“父親今日去祁伯伯府上了,估摸要很晚才回來,你去與母親講,若有什么需要,她隨時叫人來喊我就好。”
小廝怔了一下,頷首稱是,心下雖覺著這話也沒什么內容,但還是按照指示去做了。
天邊余暉之下,長街上的少年郎君策著銀灰烈馬,自由地在京城中馳騁著。本就是京里有名的世家子弟,身上帶著些無懼無畏的桀驁貴氣,更因為每日在這條長街上需往返數次,使得街上無人不知這銀袍白馬便是謝少將軍出行,遠遠地見著身影便樂呵呵地提前避讓。
“少將軍,又要去扶搖閣監工了嗎——”
時間長了,人們覺著這個小將軍話雖少,人卻好得很,只要看見了什么需要幫忙的,就肯下馬來親自動手,今兒個推推車子,明兒個修修馬腿...大家心里明鏡著,雖不能用錢財酒水賄賂小將軍,卻能搭上幾句話,把他當個尋常少年郎,問他吃過飯沒有。
謝行周回首朝街邊攤旁的大娘頷首致意,彎了彎唇角。
第017章 軟肋
不多時,便遠遠地見著扶搖閣的樓身,這項工程所耗人力物力巨大,與之相應的,施工效率也非比尋常。不到一月,地基和大半部分的主體結構就已經有了雛形,即便還未完全成型,卻也能看出這座樓閣的巍峨絕非尋常行宮可比。
“此閣若成,說不定真能算是古往今來的名工一件。”謝行周勒馬仰望著高聳的樓身架構,喃喃道。
“行周兄弟,怎么干站在外面,快進來快進來。”
顧琛手里拿著一部分圖紙,看方才門口的將士跑外面去迎人就知道是謝家那小子來了,果然再一回頭,就見著謝行周在馬上發愣。
謝行周聞聲翻身下馬,大步走來,難掩眼中歡欣之情,“顧兄,這是還忙著?我今日出宮時碰到祁伯伯,他新得了一幅漢朝的畫作,珍愛得很,顧兄今晚若是走得開,就與我一同去祁府賞畫,可好?”
顧琛一笑,晃晃手里圖紙,“還要忙上一小會兒呢,況且之前老師提點過,如今他與我同在京城,凡事要避嫌的好,你也是,別給老師和自己惹上麻煩。”
“也好。”謝行周想到父親似乎也在這方面謹慎的很,當下也不勉強,注意力又盯向他手中的圖紙,“這扶搖閣的圖紙,難道是顧兄親手所作?”
顧琛本要遞過去的動作一頓,又不露痕跡地把手收回來,“當然,別的不敢說,這百工之術京城里我顧家認第二,可就沒人稱第一了。你且再等個三個月,天下第一高閣就會在我顧琛手中呈現出來。”
謝行周隨手拉張胡床過來,坐得自在,“好啊,小弟恭候顧兄的大作。”
顧琛的目光帶著寵溺疼愛,看著謝行周眉眼張揚,眸中清澈,不禁道,“若是我自家弟弟也如你這般懂事,我定是能多活十年。”
謝行周抬眼瞧他,不解問道,“顧兄不過而立之年,怎么說這般話。不過很少聽你提起你弟弟,他可是需要你幫他什么?若是能幫得上,我定為顧兄分憂。”
“他的事兒,不提也罷。”顧琛將圖紙好生收好,言中又恨又悔,“行周是君子,不需得被他的事沾一身晦氣。”
謝行周瞧著他面色極差,勸慰著,“再怎么說,他也非孩童,顧兄定然是能幫則幫,盡力便好。還是那句話,若是用得著,我也會盡心為顧兄分憂的。”
顧琛欣慰地拍著他的臂膀,眼里終于有了點笑意,“你這份心,愚兄記著了。”
忽有個小廝從大門口小跑進來,四面環顧著尋找誰的身影,顧琛面朝的方向剛好瞧見,“好像是你們家的小廝。”
謝行周聞之回首,朗聲問道,“在這兒呢,何事?”
小廝腳步不敢停,奔到謝行周身前的時候話都說不順,顯然事情要緊。謝行周蹙起眉來,“慢慢說,莫慌。”
“老爺讓我來稟少將軍,張弛...酗酒,死了。”
顧琛驚得差點掉了下巴,前些日還在自己面前拿著刀子要砍人的朝中大將,皇家外戚,說死便死了?卻見謝行周連個驚訝的樣子都沒有,沉聲繼續問著小廝,“宮里可有動靜?”
“太后宮里確實是翻了天了,可是張弛的死因一傳到宮里,陛下便下旨即日安葬,不得耽擱,想必也是覺得十分滑稽,不肯讓人再議了。”
顧琛不停點頭,“是啊,是啊,好歹是朝中四品大員,陛下不過是罰他幾日閉門思過,他就死于酗酒實在是...”有傷天威,有傷天威,死了還能惹得陛下煩心的,少有。
謝行周心下了然,唇邊露出一絲輕蔑笑意,“這法子不雅,但很妙。父親怎么說?”
“呃,老爺說...”小廝面露難色,他也不知這話當不當說,見謝行周沒反應,還是咬牙說下去,“老爺說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即刻起,宮內的殿前衛就要固防,免得有不該出去的人溜出去,老爺說...這事兒他不方便,還是少將軍去辦為好。”
這老爺子,心思凈琢磨自家兒子呢。
顧琛忍住笑,早些年便覺著謝驍頗能洞察圣意,若不是先帝忌憚士族,恐步晉朝后塵,朝中的第一執政大臣定是謝驍,可惜新帝即位后屢屢與兩位輔政大臣朝上爭執,或是干脆晾著群臣拒臨早朝,要不然謝驍定是還能再有些作為的。
謝行周早就習慣自家父親的性子,不冷不熱地應了聲,“我即刻就去辦,你去回稟父親吧。”
轉頭對顧琛拱手致意,“
顧兄,我先去宮里了,這邊若是有事就差人去值班房叫我,誒,要是改主意了想去看畫也一定得叫我啊。”
顧琛忽想起什么,抓著他的袖口低聲道,“去罷,不過可別撞上太后,張弛與你有過節的風聲在這兒都傳開了,太后看見你定要為難你的,小伙子放聰明點,別引火燒身,再進一次九層臺。”
謝行周倏然想起女子那日一臉真誠無辜,吐出的話語卻讓人恨得牙癢癢,“九層臺的這間牢房,以后就為謝少將軍專門留著了哦,我們定會日日打掃的。”
想到這兒便忍俊不禁,回應了一句讓顧琛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入非非的話,“進就進吧,剛好那有我的房間。”
顧琛不懂,真的不敢懂。
謝行周一躍上馬,稍稍輕斥讓馬兒踱步出了大門,剛要狠狠一蹬馬肚奔馳前行,就見一個與顧兄模樣相像的中年男人驅著馬,洋洋灑灑地進了大門朝顧琛方向過去,與自己擦肩而過。
他停下動作,回首去看這個顧兄口中不提也罷的弟弟。
不同于顧琛的眉眼謙順,不喜刀兵,周身文人氣質,顧玦對騎術的熟稔程度他一瞧便知,定然是長期練習馭馬的老手,入扶搖閣重地如入家門,并不下馬通報,也不是個謙遜守禮的,還真是像讓顧兄為之擔心的人。
不過一個白丁,即便囂張跋扈了些,不害人性命、不在朝為官,就不至于丟了命。想到這,謝行周安下心來,策馬而去。
“阿兄,幾日不見,怎的這般憔悴了。”顧玦下馬,掏出帕子自顧自地給顧琛擦汗。
顧琛眉頭緊鎖,想一把打掉帕子的手最終還是只握住了顧玦的手腕,把人扯過來附耳,“你來做什么?出京五日,可是把錢借回來了?這事兒就不能等我回家再說嗎,若是被人發現了端倪,你我今日非得喪命于此不可!”
“我不過是幾日沒見阿兄,想阿兄了而已。”
顧玦見著對方的臉色并未好轉,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嗤,歪著腦袋端詳著兄長的臉,“不過,以我阿兄的能耐,在圖紙上稍稍改上那么幾筆,就能替國家省了幾十萬兩銀子,皇帝謝你都來不及,怎會砍你我的頭呢。”
“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