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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琛握著對方手腕的手死死攥緊,察覺不對又猛然左右顧看一番,才道,“為了那份錢改了圖紙是保你性命的權宜之計,你以為這座樓閣少了那幾十萬銀子不算什么?我告訴你,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這座樓不會隨時傾塌。不然你以為我日日守在這里琢磨這一紙圖稿是為了什么!”
順了口氣,半是勸導道,“你在外面賭坊欠下的滔天巨債,再如何也不該用朝廷撥下來的銀子周轉,阿兄可以陪你去叔伯家去借,哪怕賣了房產,也不會讓你...”
顧玦忍不住冷笑,不耐打斷,“阿兄是不是清官兒做了太多年,腦子轉不過彎來?朝廷撥款的項目多了,哪次是原封不動、分文不少的撥到下面的?您可是工部的頭兒,這么個肥差干了三四年了,愣是干得我們家清貧如洗,賭坊的嘍啰都敢威脅辱罵你我!您的為官之道,我不懂,我只與您說,沒了這份錢,賭坊明日便取我的命,阿兄做決斷吧?!?
“也只能算得上中飽私囊,當一回貪官,卻能換我一命,阿兄若覺著不值,現在就給我一個痛快,也免得我被那群賭徒侮辱?!?
那細長的脖子故意暴露在顧琛眼前時,顧琛是真想掐死他的。
他的眼睛已變得布滿血絲,盯著那頸上凸起的血管,喉結滾動。至親之人以命相脅,這苦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只遙想當年他在祁公門下求學時立過的誓言,對朝廷和百姓的那顆甘愿舍身為國之心,卻在今日被這區區幾萬銀兩污了個透徹,便覺著心如刀絞、不能言語。
“你啊...”他覺得渾身力道解個干凈,緩緩坐在方才謝行周搬來的胡床上。
顧玦俯看著兄長,見四周無人,終究還是不忍見他如此耗費心力,“阿兄放心,今日你成全了我,來日我也定不負阿兄。”
顧琛笑了笑,拿什么不負,就拿不知何日才能賭贏的那幾個銀子嗎。
見顧琛默不作聲,顧玦抬眼瞧了瞧周圍,輕聲嘆道,“阿兄,再堅持一些日子,我們的好日子就會來了?!?
......
謝行周進宮布防時,倒是看見那個方才在腦中一閃而過的女子。
女子顯然剛從陛下的紫云殿處出來,仍是一副垂著眼簾靜靜沉思的乖順模樣,感覺到有人注視,稍稍抬頭,“謝少將軍,好巧?!?
“臣,見過長公主殿下。”謝行周致禮,也不拿自己當什么陌生人了,自顧上前與人同行。
秦姝冷不防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當值嗎?跟著我作甚?!?
謝行周目光看向遠處,玩味道,“臣一想到不久后又要進九層臺跪著與長公主回話,就忍不住想與長公主多并肩而行一些時候?!?
秦姝被逗得眼尾也沾染了些笑意,“怎么?幾日不見就著急回來了?!?
“幾日不見,長公主就摘了朝中四品大員的人頭,臣還真不敢低估長公主的效率?!?
秦姝揚眉了然,這人此刻還在宮里哪是什么當值,是來幫著自己攔著太后的人出宮驗尸的,正在這等著自己,好讓自己給他交一句實話呢。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你說的那事兒我雖未查個透徹,但也能證實,張弛確實是想在你父親入通陽關后直接把大軍悶死在那,他死的不冤。我雖對謝家并不親善,但爾等還未做這自損家國之事,我就不會讓你落得這個下場,你且安心?!?
“看來今日想聽殿下一席真話,難啊。”謝行周輕嘆。
秦姝頓了一頓,今日心情尚佳,又仔細想來,有些話說不說出來區別也不大,“即便張弛活著,你也不會從他口中知道當年背后的人究竟是誰,我是懷疑以他的能耐根本就不配知道自己被誰利用。你若是要查,我可以把我得到的人送你,算是全了你這幾次的人情?!?
謝行周停下步子,轉身與她對視,“殿下慷慨,但我相信我看到的東西,殿下留著他,會比送給我更有用,而且殿下不會放棄用這條線索做想做之事的,是也不是?”見對方半瞇著眼,目光閃爍,他得出自己的結論,“殿下明明可以與我是同路人?!?
秦姝由衷的覺得,謝行周是蠱惑人心的一把好手。
這事兒只可惜在,自己沒有那顆完整的赤子之心由著他蠱惑。
“好,那便說點實在的?!鼻劓约憾嘉窗l覺自己笑意里的那抹嘲弄,“張弛,誘導太后親臨九層臺,而九層臺成立之初就有規矩,除內部臺間之外,只有歷任君主有資格踏九層臺辦案。他們,挑戰了陛下的權威。”
第018章 不可控的家伙
君威不可觸,逾矩者死。
后半句秦姝不必言明,謝行周也是聽得懂的。
或許年邁剛直的祁公會在自己“直臣”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即便付出任何代價也不會被動搖分毫,一是因為難以左右一個年長者的這顆忠義之心,二是他的至親只剩下一個早已成年遠離京城的長子,并無太多后顧之憂。只此一命,皇帝想要,拿去就是。
可謝家不同,謝驍和謝行周身后是百年大族,上千族人,一旦他二人觸碰了新帝逆鱗,傾覆的就是整個陳郡謝氏,因此謝驍萬事謹慎,祈望著這輔臣之名不會將自己多年心血和全族性命葬送進去。
謝行周今日會在謝驍的提點下出現在這兒,也必然是發覺謝家與陛下的關系并非只是政見不同那么簡單。
秦姝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少將軍,你想知道的我應該都說了,言盡于此。是繼續留在京城為了查案而懸命,還是早早與家人遷居出京,及早下決斷為好?!?
謝行周抬眼望著她身后的紫云殿,似是要把宮殿盯出一個窟窿,“我父親是先帝欽定的輔政大臣,陛下不會擔著逼走輔臣的名聲。況且家父為官多年,各地的官員、各城的將領不少受過他的提拔?!?
“我等出京,在陛下眼里無異于放虎歸山。”
“這是自然。兩全之法,當世少有?!敝还直菹虏⒉皇窍鹊郏鹊垡参磭L設想到自己一手提拔的重臣如今人人自危,連逃都不敢逃。
她方才只顧得
上自己與陛下的那一言約定,她當時答應的不過是將京城中的官員換成陛下的親信,使得陛下的旨意能夠從宮門里下達出去,不至于再提出的最開始就屢屢被否,如此看來,她自然希望謝家舉家離京。
但從長遠計,這并不是個好主意。
謝行周沉吟片刻,目光落到她身上,才發覺秦姝也獨自思量著,也不知這個女子那么認真給自己想辦法做什么,她不是應該想盡辦法早早除了自己才是嗎。
一個會為了“立場”不同之人想出路的人,又怎么不算當世少有呢。
忍不住調侃之心,“殿下不必煩憂,再怎么說我也不是張弛之輩,即便殿下出手我也會死的慢些的。”
秦姝眉峰輕挑,面露不滿,“一個日日走在刀尖上的人,胡亂自信什么?”
謝行周驕傲攤手,玩心大起,“日日走在刀尖上?那也比在九層臺有自己的單間安全吧,普天之下問一問,哪個武將當得起九層臺給自己留房間啊,張弛能嗎?只有我!只有...”
下一瞬他就沒法張嘴講話了。
秦姝的手掌緊緊扣在他唇上,另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左右看了一圈見沒什么人敢往這邊看才兇狠狠地恐嚇,“你干嘛!你要干嘛?你造反是不是謝行周,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倆認識,知道我算計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