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丘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得拿點行動出來啊,別光嘴上想。”周卓景瞪他一眼。
一語成讖,江燧就是在那場極其無聊、充滿尷尬小游戲的聯誼會上,認識了吳璇竹。
她很活潑外向,總是在笑,笑起來會露出一顆左邊的小虎牙,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人,讓人一時間分不清她是真的感興趣,還是只是習慣性地熱情。
她和誰都聊得來,文學院的、新聞學院的、理工科的都能接話,甚至連主持活動的學長講的冷笑話都能逗她笑出聲。但奇怪的是,她偏偏在那個最不合群、全程幾乎沒說話的江燧身邊坐下了。
“你是哪個學院的?怎么一直不說話?”她偏過頭看他,嘴角還有笑意。
“計科。”江燧簡短地回答。
“哦,怪不得。”她點點頭,話只說了半截。
江燧覺得她周身的氛圍突然冷了下來,和剛才充滿熱情的樣子判若兩人。
“既然參加聯誼了,那你應該是單身吧?”
江燧這才抬眼有點認真地打量她:短發,白衛衣,單眼皮但眼角上挑,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家境良好的大城市女生常有的自信和淡定。他心想,她和時之序那種別扭而倔強、脾氣又糟糕的女孩,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他低聲說:“形式上是單身。”
她輕輕揚了下眉,“但?”
“實質不是,”他頓了頓,“因為我有喜歡的人。”
過了兩秒,她又問:“那她知道你喜歡她嗎?”
江燧說,他的喜歡對她來說是追求自由、主宰自己命運的阻礙。所以她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需要他的喜歡。
他不知道吳璇竹那天是對他本人產生了興趣,還是對他口中的時之序產生了興趣。他們就這么順著話題聊了下去,從他的前女友聊到她的前男友,從學校八卦聊到課程,從高中聊到人生選擇,后來聯誼散場了,兩人仍沒有盡興,就一前一后走去操場,坐在草坪上繼續說話。
凌晨兩點,整個操場空空蕩蕩,風穿過跑道的塑膠地面,帶著微涼的草味。他們裹著外套,并肩一人說一句。江燧確實需要真正的聊天,而不是在男生堆里聽“天涯何處無芳草”、“干了這杯忘了過去”這種敷衍的安慰。
到最后,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要不要考慮去學校心理咨詢中心看看?”
江燧沒有回應,也沒有采納這個建議。他把那晚的談話當作一場偶然的通風口,情緒釋放過后,又默默將蓋子蓋上。
兩天后,吳璇竹向他表白。
沒有精心設計的情境,也沒有特別斟酌的措辭,只是某天走在教學樓后頭的一段小路上,她忽然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要試著和我在一起嗎?”
江燧看著吳璇竹,沒說話,表情也沒有波動。過了幾秒,他點點頭,說:“好。”
他決心不再愛她,也不恨她。
他要往前走。
--
江燧注銷了關注時之序的Instagram和臉書賬號,刪掉了自動抓取數據的腳本,甚至把那封被撕碎又拼湊起來的離別信燒成灰燼。
像是想用這些儀式感斬斷一切。
只剩下記憶偶爾在腦海里翻滾,像卡在喉嚨里的細小魚刺,刺痛又難以吐出。
幾天后,他開始認真地和吳璇竹約會。
江燧所謂認真的標準是:要比當初對時之序好的那種好,還要更好。
他送花、替她早起跑操打卡、陪她自習、報名她感興趣的社團。他記得她所有課程的時間,沒課的時候就等在教室外,天冷的時候帶著熱豆漿和糯米飯團。吳璇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說他“太夸張了吧”。他就笑笑,說:“哪夸張了。”
他努力去愛她,努力得幾乎有些用力過猛。每一次道別之后,他回到寢室,洗完澡,燈關了,人靜下來,情緒卻翻涌得厲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和寂寞。
江燧問周卓景這是什么情況,后者給他的診斷是,他有分離焦慮,離開吳璇竹就不能活。
是嗎?
他說不上是不是,但他知道自己曾經確實很害怕分離:怕時之序不回消息,怕她摔門離開,怕她說分手、拉黑他、永遠不出現。
那些時刻,他恐懼得仿佛世界在塌陷,像腳下踩著的全是松動的地磚,輕輕一跺,就會掉進無底深淵。
可他現在不是困在嶺瀾老街的那個小混混江燧了,他沒那么脆弱。
那片潮濕狹窄、充滿吵架和債務的街區早就離他遠去,他和黎慧敏好不容易建立的新生活,不會輕易塌陷。
可在新的戀愛里,他居然很孤獨。
江燧隱約明白了原因,可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讓他拒絕去直面答案。他只能把時間塞進學業和打工里,用密不透風的日程表抵御那種侵入骨縫的空虛。就連吳璇竹都察覺出他的異常,再次勸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需要醫生。他需要的只是結束這段關系。
江燧提了分手,坦誠地說了理由:
因為和她在一起,所以他不允許自己繼續愛時之序;可在不愛她的時候,他又無法忍受分離的孤獨。
吳璇竹被這番離譜的言論氣得連追問都懶得,當場甩了他兩巴掌。清脆的響聲驚動了女生宿舍樓下的幾對晚歸情侶,引來一陣小聲的議論。沒過幾天,計算機系系草候選人和文學院辯論隊最佳三辯不到兩個月戀愛告吹的消息,就傳遍了校內表白墻和論壇。
她從頭到尾都無辜,江燧知道這一點。
但愛真是不講道理,不公平,也不總是發生在對的人身上。
江燧一直以為,愛和恨都是選擇,是意志,是努力的結果。因為他就是靠這種努力,才能抵抗江濤暴虐而卑鄙的血,在他身體里汩汩流動。
他拒絕變成那樣的人。
可現在他終于明白了,愛其實更像一種命運,是藏也藏不住、藏了也沒用的東西。因為他根本沒法決定,在什么時候會想起誰。
在他們分手的第二年,江燧已經不會在最孤獨、最寂寞、最恨時之序的時候想起她;也不會在夢里夢到她的時候想起她。
他會在那些毫無準備的時刻,忽然想起她。
在玄武湖邊獨自散步的時候,在湖風吹得他瞇起眼睛的時候,在一個小孩把巨大的風箏放上天空的時候,他會想,如果時之序在,會說些什么。當他在咖啡店打完工,坐末班地鐵回學校的時候,他也會想起嶺瀾二中放學后,和她一起回家。
江燧平靜地接受了他的命運。
他有些明白了,時之序想要的自由,其實和孤獨很像。他可以學著享受它。
那年南京的冬天格外冷,考試周那幾天,雪下得很大,圖書館窗戶結著冰霜。
他又注冊了一系列新賬號,編了個假名,說是國內大學準備去多倫多交換的學生,加進了本地留學生租房群,又順著群組找到了她的微信,借口請教一些問題申請好友。
她通過了請求。
他再也沒談戀愛了。
--
江燧:你猜我怎么知道成昶是你前男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