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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們這樣的時光并不常有。
也許過了今晚,又會有無數燈光與飛機等著他們。但此刻——這張桌子、這些笑聲,這些安然地在她視線里的人,就是她此行最珍貴的獎勵。
餐廳里仍是熱鬧沸騰的戰場,餐盤碰撞、笑聲此起彼落,八個大男孩彷彿精力永無止盡。有人開始比起誰能最快喝完一整杯柳橙汁,有人把義大利麵當成武器假裝決斗,整張桌子像是變成了臨時樂園。
Medea低頭抿了一口氣泡酒,那是有人遞過來時她禮貌接下的,入口微甜,喉頭卻暖得過分。她原本只打算意思意思啜一口,卻在無意間喝掉了半杯。腦子沒醉,臉卻開始發熱。
她悄悄起身,在沒人注意時走向洗手間。
白色大理石盥洗室被柔光包裹,鏡面乾凈得能映出人每一根睫毛的彎曲。她扶著洗手臺,讓冷水劃過掌心,接著撫上臉頰,把額頭與下巴全都打溼。冰涼的感覺讓心跳稍稍平復,可她還是感覺耳朵在燒。
她抬起頭,看見鏡中的自己。
長發被她松開,還帶著盤發束過的弧度,微濕的水珠貼在發絲與臉頰上,讓整張臉顯得特別柔和。紅潤的面頰、潮濕的雙眼,讓她幾乎不敢認自己。
「……我這哪像保鑣啊。」她低聲自嘲地說。
想要把頭發重新綁起,卻沒想到那條陪她好幾年的黑色發圈在拉緊的瞬間「啪」一聲脆裂,像壓力過載的象徵。
她愣了一秒,只能無奈地收起碎裂的發圈,把發絲撥順,任它披在肩上。
回到餐廳方向的走廊,腳步剛踏出沒幾步,她就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I.N。
他似乎等了一陣子,手里低垂著一個深藍色的盒子,披著輕便針織外套,像是特意在等著誰。
看到Medea,他眼睛一亮,卻又馬上垂下視線,像是不太敢看她那披散著發的模樣。
——那一瞬間,彷彿什么東西悄悄在他心口炸開。
Medea的長發在燈光下披散開來,發尾微微濕潤,順著肩線垂落,襯得她的臉顯得特別小巧。她的臉頰因酒意泛紅,水珠還未完全乾透,像剛從霧氣里走出的誰的秘密。與平常乾凈俐落、全身緊繃成「保鑣模式」的她截然不同,這樣柔軟、甚至有些脆弱的模樣,讓他的呼吸都亂了節奏。
「奴娜……」他走近,語氣有點局促,「你…你還好嗎?我不是故意偷看,是我看到你離開,就、就想說……」
她歪了歪頭,笑了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走失。」
她看著眼前緊張得像做錯事的小孩的I.N,嘴角不由自主翹了起來。平時總是穩定又沉著的她,此刻酒意未退,肩上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滑動,讓整個人看起來沒那么「保鑣」、多了幾分活生生的女人味。
I.N耳朵迅速染紅,雙手把那個盒子遞到她面前:「我…我想謝謝你,那天救我……所以,我有準備一個小東西。」
她看著那條深色絨盒打開,一條纖細的銀項鍊安靜地躺在絨布里,墜飾是一枚小巧的十字星,線條簡約,卻帶著少年選物時那種「認真又謹慎」的氣息。
「我挑很久的……希望你會喜歡。」他低聲說,眼神卻倔強地望著她,好像非得聽她親口說一句「我收下」才愿意放過自己。
Medea微微低頭,看著那串銀鍊在盒中閃著冷靜的光,腦子還在發熱。
啊,是救了人的謝禮。她這么想著。
但——
「你知道的吧,」她語氣溫柔,語尾還沾著剛才那杯果酒的香甜馀韻:「我那天做的,只是工作。」
她的聲音并不冷淡,卻不自覺地拉出一條清楚的線,像是提醒,也像是掩飾。
I.N的臉色僵了一瞬,眼神閃過一抹錯愕與猶豫,原本鼓起的勇氣被生生擱在了心口。
「但我還是想送。」他小聲卻固執地說,眼神不愿移開,「我不想只是說一聲『謝謝』就結束……那感覺太輕了。」
Medea看著他那張少年氣還未散去的臉,突然覺得心頭有些暖。
「你不用愧疚。」她忽然開口,語氣變得像拂過玻璃的指尖,既輕又軟,「我最喜歡的……」
話出口后,她微微怔住,但酒意已經將她裹上一層從未有過的坦率與柔軟,于是她繼續說道:「我最喜歡的,是你站在舞臺上、笑得像今天那樣的樣子。你沒有受傷,就是我最好的禮物了。」
她的眼神像深夜后被酒染過的星光,閃爍不定卻帶著暖意,而那一抹笑——淺淺的、甜甜的,就像果酒里浸過的白桃糖片,輕輕融在空氣里,連她呼吸時吐出的氣息都帶著柔軟的果香與醉意。。
那一瞬間,I.N幾乎懷疑自己心跳的聲音是不是已經大到全走廊都聽得見。他從未見過這樣的Medea——卸下保護姿態、話語中透著粉絲的柔軟與真誠,彷彿心里深藏的秘密不小心就從唇齒間溢出。
他想伸手再靠近她一點,卻又不敢動。他的腳黏在地板上,連呼吸都覺得燙。那句「我最喜歡」像被藏進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一下子,所有因為被拒而凍住的情緒,都悄悄地、緩慢地溫熱起來。
青澀而懵懂的情緒鋪天蓋地壓了下來,空氣像是被誰打翻了一整瓶糖漿,又黏又甜。
I.N低著頭,嘴角抿成一道僵直的線。他的指尖顫了顫,最后還是鼓起勇氣,一口氣把那條銀項鍊塞到Medea手里:「那……還是收下吧。」
話音剛落,他幾乎像逃一樣轉身,背影筆直得像正要上戰場。他的步伐快得不自然,每一步都踩得硬梆梆,像是用腳底板在努力鎮壓著什么將要爆開的情緒。
Medea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手里還捧著那個還溫熱著的絨盒,有點錯愕,也有點無奈。
她原本想叫住他,說「真的不能收」,但看到他那幾乎快要把自己走丟的模樣,話就卡在喉頭沒能出口。
索性她也不追了。手里拎著那盒項鍊,她轉身走向餐廳外的樓梯。
不想回到那張太過熱鬧的桌子,也不想再裝出冷靜的樣子,她只是想找個地方透透氣。
她在心里想著:吹吹風也好,看看星星,讓腦子慢慢清醒一點。
但就在她轉過一樓轉角的時候,一個身影正好撞進她的視線。
「啊──!」
知城像是被抓包一樣往后跳了一步,雙手慌張地比著空氣:「我、我不是、我什么都沒聽到、我只是──」
他語速快得像槍,臉卻紅得像剛剛喝下去的紅酒,還故作鎮定地補了一句:「……剛好路過啦。」
Medea眨了眨眼,看著他從頭到腳都是「心虛」兩個字。手里那盒項鍊晃了晃,像在默默指出謊言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