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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正東撫著她的腦袋，柔聲道：“如果有了，就生下來，那將是天大的喜事兒。”

“不可能有的，興許是我感冒了。”

“我想有個我們的孩子，最好長得像你，等你老了，她還年輕，我會記起你現(xiàn)在的樣子。”

趙念欣一下忘了憂愁，訕訕道：“你不喜歡兒子嗎？”

彭正東笑笑，溫和的說：“怎么會不喜歡，我只是更愛女兒，喜歡像你這么乖巧的女兒才好。”

其實，他跟夢欣兒曾經(jīng)有過幾次，如果不流產(chǎn)孩子現(xiàn)在都很大了，那時候總是覺得時間不成熟，現(xiàn)在他們很少同房，不像夫妻，倒更像親人。

看著他心里更難受，趙念欣便站了起來：“我走了。”

看見桌子上有不少水果，彭正東就關(guān)切道：“念欣拿點水果去吃，給你朋友也帶點過去。”

他用袋子給她裝了些水果，叮囑她：“好好照顧著自己，一定要等我。”

她看著他幫自己裝東西，從此以后他將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他哪兒知道，這不是兩個月，可能是一輩子，她真的舍不得。

“正東，你也好好保重，別讓我擔(dān)心。”

彭正東欣慰的笑了，很高興她如此平靜：“小丫頭長大了，現(xiàn)在都不叫正東哥哥，直接叫正東。”

她沒有看他，苦笑道：“你都老了，我也長大了。”

他用手刮她的鼻子，溫柔道：“你再怎么大，在我眼里還是一個孩子。去陪你朋友吧！”

臨別的時候，她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前陣子和何嘉宇去了一所私立學(xué)校應(yīng)聘，情況還不錯。

她有些興奮道：“正東，我快要上班了。”

彭正東眉頭一皺：“你上什么班？”

趙念欣沒有多想，隨口道：“我準(zhǔn)備去一所私立學(xué)校當(dāng)老師。”

“是你自己想去嘛？”

“大哥嫂子都覺得還不錯，我也想去試試。”

原本以為他會為自己感到高興，沒想到彭正東堅決道：“不許去。”

“不，我已經(jīng)決定了。”

“我說不許就不許。”

趙念欣不服氣道：“憑什么？

“你回去好好看協(xié)議。”

為什么這家伙說話總是讓頭疼，他總是破壞氣氛，好好的提什么協(xié)議呢，說起協(xié)議她就冒火。

“彭正東，你無聊。”

“甭管，白紙黑字，你都簽了，必須照辦。”

實話說趙念欣連協(xié)議寫什么都沒有看，只是看到末尾處有自己簽名的地方瀟灑的簽上自己大名就完事。

本來有些傷感，這下變成憤怒，她沒好氣道：“隨便你，我走了。”

“你最好回去好好看協(xié)議，別亂做主張。”

趙念欣將門重重的關(guān)上，大步的離開他的病房。

早知道這個混蛋如此才不要跟他簽什么合同，要不是看在何嘉宇需要錢的份上，她才不會這樣。

轉(zhuǎn)眼看見周紅在病房外走來走去，顯得特別焦慮不安。

趙念欣忙收拾好自己凌亂的心情，過去喊了兩聲：“周紅，你別這樣，你這樣晃悠，嘉宇父母會更著急。”

周紅見到她，好象抓住救命稻草，嘆了口氣：“哎，也許我這會兒什么也考慮不了，那想到他們的感受，念欣你還沒有吃飯吧？”

趙念欣有點懵，大概周紅太著急，忘了她們的約定：“沒有，你不是說我們一起嗎？”

她將手里的水果分了些給何嘉宇的父母，寬慰周紅：“你別擔(dān)心，現(xiàn)在醫(yī)術(shù)條件沒問題，過了今天就對了。”

“念欣，我們出去走走。”

趙念欣便隨著她離開醫(yī)院，在附近一家小館子點了兩個小菜，這會兒吃飯的人并不多，早過了吃飯的時間。

周紅執(zhí)意的點了兩瓶二鍋頭，她自然的點上煙。

“念欣，我好羨慕你，有疼你的哥哥，還有個愛你的男人，你什么都有。”

周紅滿臉的羨慕和失落，看來何嘉宇生病對她的打擊夠大。

趙念欣不安，緩緩道：“怎么，你這還沒喝酒就開始說胡話，一會兒還不知道要說什么。”

菜一會兒就好了，周紅先喝了一大口酒，繼續(xù)侃侃而談：“其實你不知道我的好多事情，可以改寫成電影，比電影還精彩。”

她看上去很傷感，眼神有些游離，目光渙散。

煙一支接一支，酒一口接一口。

趙念欣有些好奇，曾經(jīng)的她那么樂觀，何時變得如此憂慮：“周紅你什么時候抽上煙了？”

周紅輕咳了一聲，淡淡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在北京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總感覺你好像有點沒對，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周紅喝了一大口酒，聲音有些干澀：“誰能沒委屈？生活不是童話故事，生活比你想象中殘忍。”

趙念欣給她夾菜，安慰她：“周紅，別顧著喝酒，你多吃點菜，你看去又瘦了不少。”

周紅很快收拾失落的心情，淺笑：“瘦了好，免得減肥。”

小館子這時候沒什么客人，有幾個零星的服務(wù)員在桌子上睡午覺，電扇吱呀的響。

天氣越來越燥熱，外面的天空卻并不是驕陽，好像有一層層濃得化不開的霧罩著這個城市，也許很快有一場即將來臨的雨。

周紅根本沒怎么吃飯，一瓶二鍋頭喝完，接著開第二瓶。

趙念欣阻攔她，記得以前她可是滴酒不沾：“周紅，別喝了，大夏天喝什么白酒，你還是多吃點菜吧。”

“菜沒有味，只有酒才夠勁。”

周紅的倔強不是先天，以前她總是容易開心，沒心沒肺，趙念欣想起小時候，她們親如姐妹，經(jīng)常到對方家里吃飯，沒有憂愁，一顆糖就可以讓人甜得發(fā)膩，可是現(xiàn)在給再多的糖也吃不出甘甜來。

趙念欣知道勸不住她，也沒再說什么。

一會兒周紅伸懶腰的時候，趙念欣發(fā)現(xiàn)她手有明顯燙傷，密密麻麻像被香煙燙傷。

她一把拉過他的手，驚恐道：“周紅，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

周紅拿開她的手，云淡風(fēng)輕道：“這多大的事，沒什么都過去了？”

“你手是怎么受傷？”

周紅停頓了下，無所謂道：“給你說都過去了？”

趙念欣一下子就哭了，她以為周紅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比自己過得好，沒想到原來她也過得不好。

“周紅，你是不是不當(dāng)我是朋友？有什么都不愿意告訴我？”

周紅別過臉，有些哽咽嘆了口氣：“告訴你又怎么樣，你也幫不了，與其兩個人難受還不如一個人承擔(dān)。”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趙念欣害怕下雨，主要擔(dān)心周紅喝完這瓶酒還可能開下一瓶。

“我們回去吧？別在這兒坐了。”

周紅招手，熟絡(luò)道：“老板結(jié)賬。”

兩人搶著買單，小老板勸說道：“誰付都一樣，這次你請，下車她請。”

趙念欣拗不過周紅，只得讓她買單，剛走出飯店，外面就下起瓢潑大雨。

“周紅，我去隔壁買把傘，你在這等我。”

周紅不忍心，搖頭拒絕：“念欣，別去，我們就在外面站一會兒，這是及時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要不了多久就停，咱們就在這站會兒，我想跟你說說話。”

她看上去異常沉重，趙念欣不知道她要給自己說什么，心里充滿了疑惑，也許是她的經(jīng)歷，她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兩人并肩站在屋檐下，好像真的回到小時候，那時候夏天放假也是這樣多雨的季節(jié)。

周紅卷縮著身子，有些發(fā)抖：“念欣，靠近點好嗎？我有點冷。”

趙念欣牽著她冰涼的小手，有些憂傷道：“周紅，你怎么了？”

周紅沒有立即回答，像在沉思什么，她從兜里掏出煙，點了好久也點不著，趙念欣拿過打火機，火苗一下子躥出來，差點燒到她的臉。

趙念欣連忙著急道：“有沒有燙到你？”

周紅抽了一口煙，淡淡道：“那有這么容易燙著。”

話說一半，她又停住，待煙燃盡她才抬起頭：“念欣，你覺得生活里有幸福嗎？”

“不知道，我有時候覺得幸福，有時候又覺得不幸福。”

周紅突然抱住她，一下子放聲痛哭：“如果，我說很久很久以前，我有憂郁癥，而且差點死掉你信嗎？”

趙念欣一驚，一直認(rèn)為她是樂觀開朗，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也許她真的經(jīng)歷了什么不尋常的事情。

“周紅，你到底怎么了？你這樣讓我好擔(dān)心。”

“已經(jīng)沒事了，別擔(dān)心，那都是過去，以前遇上事情就較真，想魚死網(wǎng)破的掙扎，如今我也看透了，活著必須好好活著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她臉上有些堅冷的表情，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雨并沒有停下來，反而越下越大，旁邊的樹枝被雨水壓彎了，雨水越積越深。

稍后，她自言自語的說：“念欣，我的第一次不是跟何嘉宇，是14歲那年被我表哥誘騙，當(dāng)時我很懵懂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后來還發(fā)生了好幾次，他總說以后會娶我，那時候我不敢跟你說，害怕你瞧不起我。”

這事情，我父母他們都不知道，那時候我更多的是害怕，開始他用甜言蜜語騙我，后來我才知道跟他好的女孩有好多，我為他還做了人流，是那種很小的診所，拿藥那種，沒有拿干凈，我疼得要死。

后來他又和其他人好了，也就沒管我，招呼沒打就散了，后來我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我這輩子可能沒有生育，念欣，這個消息會讓人生不如死，到現(xiàn)在何嘉宇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我這些事情，也許就不會要我了。

趙念欣很震驚，她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自己不是一直是她最好的朋友，這段不能見人的陰霾，她怎么熬過來？她真的不容易，也許這是她那么想抓住何嘉宇的原因吧。

“周紅，不會的，這些都是不懂事的時候，嘉宇不是那么狹隘，他很愛你，他還說擔(dān)心你有一天會離開他。”

周紅緩和了一下，恢復(fù)平常：“其實，不管他對我怎么樣，我對他都是真心，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對他更好，如果有一天，我不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我不愛他，而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趙年馨連忙安慰她，以前不知道，整件事情對她來說是不公平，她受到傷害，不平的說：“你怎么會配不上他，你對他那么好，所有人都會感動，你別瞎想。”

周紅很難過，搖頭道：“如果，他知道在我身上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他就不會那么想，男人都自私，他不會那么大度。”

“你為他付出那么多，他不會的，別人不了解，你還不了解他嗎？他會對你負(fù)責(zé)。”

周紅有些悲傷道：”想來他對我也只有感激之情，他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只是以前我不敢面對，我害怕那樣我會同時失去兩個人，再說我是真的喜歡他，有人說愛情是一場賭博，而我大概就是一個無知的賭徒罷了。”

趙念欣一時有些難以相信，在她身上發(fā)生了這么多她不知道的而又可怕的事情，她是如何度過那些無望的黑夜，她是怎么成長，該說她是一個悲情的女人好，還是說她是一個倔強的女人。

或許都是她，她對她充滿了敬佩，如果是自己，她處理不好這些關(guān)系。

雨慢慢的小了，被洗過的城市顯得特別清新，樹枝上還有殘余的雨滴。

她牽著她的手，溫柔道：“周紅，我們走吧，過去就讓她過去，不論你做過什么，在我心里你是最純潔的人，我很難過，幸好你好好的熬過來了。”

周紅很欣慰，訕訕道：“念欣，你以后多生一個孩子給我好不好？我最喜歡小朋友了。”

趙念欣會心一笑，樂呵呵說：“傻瓜，等以后你和嘉宇生啊，不知道你兩孩子得多漂亮，男才女貌，會羨慕很多人。”

周紅遲疑了下，猶豫的說：“我不給你說了，醫(yī)生說我以后很可能生不了孩子。”

趙念欣害怕她傷心，連忙轉(zhuǎn)移話題：“我告忘記了，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手怎么會事？”

周紅苦笑，認(rèn)命的說：“算了，今天已經(jīng)跟你說太多，我一下子輕松了不少，這些也只有可以說給你聽，當(dāng)我藏在自己心里的時候，好像有千斤擔(dān)子，壓得自己踹不過氣，今天終于把你當(dāng)垃圾桶傾吐了。”

“你就給我說說嘛！既然你都說了，一下子輕松了，我希望你能一次說完，那樣我可以幫你分擔(dān)。”

她們的步子有些沉重，走得很慢，短短的幾十分鐘，卻像一生一世那么漫長。

趙念欣能感應(yīng)到她有些緊張，也不好再多問。

卻不料沒幾分鐘，她又自嘲道：“其實，我說了，你不要罵我。”

趙念欣一臉認(rèn)真道：“怎么可能，除非是你自己燙傷，我就要替你罵你。”

周紅莞爾一笑，淡然的說：“還真是我自己。”

趙念欣停住腳步，有些責(zé)怪道：“你這是干嘛？因為什么事情要對自己下這么重的狠手？”

“都是自己不懂事，說來也怪自己想得天真，有時候我覺得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以拍成電影，保證很精彩。”

她停頓了下，又絮絮道：“在知道嘉宇的生病事情，我一直很難過，有天下午，發(fā)生了件奇怪的事情，我一個人在市中心王府井天橋路過的時候，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頭一陣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