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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透過層層迭迭的竹葉,躍動著的柔光劃過他雪白的道袍,吹起額角的側發,他深藍色的眼眸看似冰冷,實則凝聚著化不開的霧氣,純真哀婉。
他的眼神是那么復雜又干凈,那么深情又抗拒。
終于領悟到這即視感是什么,在意識到之前我已經笑著開了口:
“你看我的表情怎么像一只被人類打過的小狗。”
“千雪先……”
他看著我呢喃,又猛地住了口,眼中濃霧更甚,他咬著唇低下頭,淺紅的唇被他咬得蒼白,清潤的嗓音顫抖:“你為什么要穿成這樣。”
“我一直都這么穿啊。”我仿佛沒有意識到他的動搖一般,這么看著他,突然好像一百年的光陰都無所謂了,因為此時此刻,我看著他,好像有點移不開眼。
明明自己應該很恨他,但那些恨的來源歸根究底全來自于既定的劇情,來自于被他斬殺的恐懼。
事到如今他成了神,我還活著。能解釋的最簡單最直白的理由就是——他不想殺我。
我緩緩走到他的面前。
現在的他是三界神尊而我只是一個廢人,一覺醒來我和他的立場就完全對掉。
“你長大了啊。”
只是一句發自肺腑的簡單嘆息,我現在的心情就像作弊來到終點的游戲玩家。雖然沒有經歷那些驚心動魄的大冒險,卻還是對這輕易得來的圓滿結局樂在其中。
接下來我可以去游山玩水,可以自由自在,可以普通地活著,沒有被主角殺掉的反派至此退出歷史舞臺隱居于山林,再也不會成為百姓口中聞風喪膽的那個誰——
——
怎么可能。
既然我還活著,自然還有要做的事。
——
“真的是千雪先生?”陸星燦的眸子瞬間睜大了,臉上也有了些微血色。
沒有記憶的我自然而然問心無愧地回答道:“就現在的我而言,是的。”
無論他口中的我即將成為誰,集現實主義和自我中心為一體的雀萬寒,目前就是云竹書院的教書先生,是陸星燦的教書老師,僅此而已。所以無論這一百年經歷了多少恩恩怨怨都與現在的我們無關——
只要我這么認為,我就應該還是安全的。
他抬起頭,深藍的眸子漾進月光,倒真回了幾分他從前的模樣,“那我……星燦在先生眼里是?”
“我的學生。”
“只是學生?”
“嗯。”
我笑著抬手想摸他的頭頂,又猛然訝異自己怎么會這么自然地有這種想法,于是手頓在空中。被一雙微涼的手握住。
我看著他緩緩拉著我的手貼到了他的臉頰上,薄霧凝成了雨在他眸中淅淅瀝瀝,連目光都濕漉漉的。
為什么堂堂種馬爽文主角會有小汪汪一樣的眼神?
光看臉,陸星燦無疑是正如文中描述的那樣,容顏俊美,仙姿玉質,清雅脫俗,純正無邪,正如那降落凡世間的神祗,光是站在他的身邊就仿佛一身的邪念都被洗刷,六塵不染。
沒有女人能拒絕他干凈到極致的氣質,讓人想要占有,最終又被吃干抹凈。
還說什么“邪念都被洗刷”,看著他時我心中倒是奇怪地涌起了一種叫做“性欲”的,我很少感受到的,人間至惡的邪念。
我也想要占有他,當然,是侵略意義上的,對他肉體的侵略——
此刻沐浴著月光的他在我眼中別說什么純凈的神祗,更像是充滿色欲氣息的魅魔。
他溫熱的吐息若有若無劃過我的掌心,產生微癢的觸感,我才猛地從奇怪的狀態中脫離,輕輕抽回了手,握拳在嘴邊輕咳兩聲:“僭越了,你現在是三界神尊,我們不該如此。”
“在這里,星燦就是星燦。”陸星燦朝我搖頭,狹長的柳葉眸子微瞇,“在這逍遙山里我沒有力量。”
怪不得我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成神之力,每個修士到了這等境界反而都會追求平凡與寧靜,把自己關在用神力筑起的絕對安全的結界中,盡情享受擁有一切后有恃無恐的逍遙。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如此嫉妒么,連這么簡單的苦惱我都無法體會。
胸中的火苗冷了些,我別開視線,他這么說我反而才真正感受到一道天塹橫于我們之間。雖然現在的我們看似別無不同,出了這逍遙山陸星燦就是萬人敬仰的神,擁有足以左右世界的力量;而我雀萬寒明明作為一個比他出世更早,比他身份更尊貴,修煉天賦不相上下的天才,如今出了這山卻淪為一只爬行于修道之人腳底的螞蟻。
我又怎能甘心。
如果我真的經歷了那么盡心竭力依舊慘痛敗北落入泥潭的一生。
我現在恐怕已經不想活了吧。
我在心里搖頭嘆息。
現在的我,連與他對等的資格都沒有。
見我沉默,陸星燦無措地又低頭重新牽起我的手,“千雪先生可是在錢洲城北的云竹書院教書?”
“正是。”
他微涼的指尖顫抖,繼續問道:“星燦可是先生席下的學生?”
“是。”
“……先生?”
“嗯。”我普通地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眼神卻復雜地多,“我叫您…先生,千雪先生。”
“嗯,我在。”我有些疑惑,“如果你覺得現在不妥也可以不這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