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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緊張于這看不見盡頭的皇宮,有些緊張于自己的下場,有些緊張于見到……姬溯。
明明已經(jīng)想好了要怎么報復(fù)姬溯,要說什么話,給他什么臉色,但走到這里他什么都忘了,只記得姬溯。
這一炷香仿佛走了一天一夜,姬未湫終于等到馬車停下的那一刻。宮人們上前挑開了簾子,雪光與陽光一并灑在了姬未湫的身上,他扶著宮人的手臂下車,陡然看見了站在臺階最高處的那個人影。
雪還在下。
姬溯就站在那里,他并未撐傘,雪就這樣落在了他的發(fā)際與肩頭。
姬未湫急急地登上臺階,到了姬溯面前,他伸手握住了姬溯的手,只覺得觸手冰涼。姬未湫皺眉道:“皇兄怎么就站在了這里?天這么冷,怎么不進去等?”
好像也沒分開多久,姬未湫卻覺得已經(jīng)分開很久很久了,他貪婪地注視著姬溯,忍住了在大庭廣眾之下抱緊姬溯的沖動。
雪也落在了姬未湫的發(fā)上。
姬溯亦在看著他,目光自他的發(fā)際落在了他的臉上,忽地笑了笑,說:“沒有多久。”
居然就這樣回來了。
他居然就這樣回來了。
姬溯伸手拂了拂他的發(fā)際,注視著他發(fā)際上的雪,卻見年輕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見到他開心極了。
“你回來了。”
“我不回來還能去哪?皇兄真是在等我?下回好歹也撐一把傘嘛……”姬未湫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往里頭走,邊走邊說,姬溯沒有應(yīng),他也不以為意,一進清寧殿,暖風(fēng)撲面而來,姬未湫拂去了姬溯肩頭的雪,摸著已經(jīng)濡濕的衣料,道:“走,去更衣。”
姬未湫雖然恨不得和姬溯黏在一起,卻不是真想讓他著涼。轉(zhuǎn)念一想他自個兒一路快馬回來,條件有限,想要打理得非常清爽整潔是不可能的,他也吃不準姬溯的潔癖發(fā)作不發(fā)作,干脆說:“皇兄,容我去云池宮泡一泡,這一路上都快把我凍僵了。”
有點想親親他。
不知道去云池宮之前可不可以先討一個吻。
姬溯也握著姬未湫的手,聞言道:“一起去。”
姬未湫也不是沒見過,當(dāng)即笑嘻嘻地應(yīng)了聲好:“好呀,再上些吃食,我快餓死了。”
話音未落,就被姬溯看了一眼,姬未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出去一趟,嘴上不把門慣了,‘死’這一字,也犯姬溯的忌諱,不能亂說,不吉利。
他握緊了姬溯的手,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沒救。
兩人在連廊下走過,姬未湫越走就越是清醒,他看著與他并肩而行的姬溯,有些好奇:他在想什么?
就這么輕描淡寫地過去了嗎?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嗎?
他在邊關(guān)做的那些事情,按照常理來說,是在姬溯的底線上反復(fù)摩擦,姬溯都不打算和他發(fā)作嗎?
還是像往常一樣,是要和他發(fā)作的,但是要給他留點體面,等他休息好,吃飽喝足了,再來發(fā)作?
進了云池宮,又是另外一番天地,溫暖的水汽如春風(fēng)一般拂面而來,姬未湫卻松開了姬溯的手,道:“我先更衣。”
說罷,他去了屏風(fēng)后,宮人們上前幫著他換下了臟衣,大概是因為剛剛進了清寧殿,又捂得嚴實,出了一些汗,如今衣服一脫,一股汗味兒隱隱約約鉆入了他的鼻腔,姬未湫心想虧的他聰明,要不然一會兒湊過去被姬溯聞到了多少有點敗興。
他先進了一個小池清洗,卻沒有注意到姬溯越來越沉的目光。
等再回去,姬溯早已泡著了,倚在池邊雙目微闔,姬未湫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么,一時竟然有些不敢下去,等他回過神來,又不禁暗笑:難道他不下去,姬溯就永遠定格在這里了嗎?
那也很好,但是他有些舍不得。
他悄悄下了水,不想驚擾姬溯,姬溯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姬未湫也就大膽了一些,輕輕地在他身邊落座,學(xué)著他的姿勢,靠在池邊,任由溫泉將他的體溫慢慢升高。
他側(cè)臉看著姬溯,有些難耐地想他們都這個關(guān)系了,他湊上去親一口應(yīng)該不要緊吧?
明明走之前他想親就親,回來之后卻莫名有些畏首畏尾。
姬未湫終究還是沒忍住,他吻上了姬溯的唇角,姬溯也在這一瞬間睜開了眼睛,卻沒有任何動作。姬未湫舔了舔他的嘴唇,在上面輾轉(zhuǎn)反側(cè),顏色淡薄的嘴唇慢慢染上了一點艷色,姬未湫慢吞吞地想,有點想是剛剛看見的那一抹覆雪的宮墻。
好神奇的感覺。
仿佛他親吻的不是姬溯,而是這座冰冷威嚴的皇宮。
姬溯垂眸與他對視,他的眼睛又沉又黑,想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仿佛什么都沒有,卻又仿佛藏著無數(shù)的已知的,未知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破開黑暗,露出猙獰的獠牙。
姬未湫討好地舔著他唇瓣的縫隙,浸在水下的手摩挲著握住了姬溯的手,一寸一寸地摸索過去,最終與他十指相扣。
姬溯握住了他的手,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腰,輕輕向上一托,姬未湫便坐上了他的膝頭,他極盡親昵地摩挲著姬未湫的背脊,嘴唇與他稍稍分離,下一瞬間年輕人就熱情地追了上來,張開口,任由他索取。
姬溯撫摸著他的背脊,一節(jié)又一節(jié)的摸過去,這條脊梁看著又乖巧又聽話,活色生香的溫順地伏在他的懷里,實際上呢?
他有時很想剝開小孩兒的皮肉,看一看他的脊梁,看一看他的心,是否如表現(xiàn)出來的一致。
其實不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只需要輕輕地握住,一扭,小孩兒這輩子都不能再下地走路,那么是否一致就無關(guān)緊要了。
但是不舍得。
已經(jīng)縱容了他許多回,不差這一回。
或許……他也知道怕,所以才這樣來討好他。
是不是呢?
他不知道。
唯有姬未湫,他看不透。
他已經(jīng)猜測到厭倦了,他想要一個答案。